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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危墙之下（第2页）

胡惟庸一边哭着，一边大喊道：“此乃‘龙哭虎啸’之兆，这是老天也在为常将军的英年早逝而惋惜呀！”

尽管胡惟庸的放声大哭，有不少夸张演戏的成分，不过他为常遇春之死而十分悲哀，倒也不全是惺惺作态。

胡惟庸、李善长、常遇春、蓝玉他们都是定远人氏，在一众淮西勋贵中，他们这个出自同一个地方的乡党，是比较亲近的一个派系，而徐达、汤和、李文忠这些濠州凤阳人则是另一个派系，这两个派系虽然没有什么矛盾，但是也免不了有些暗中较劲，如今，李善长已经告老还乡，常遇春又暴毙身亡，眼下定远乡党一派明显大受打击，胡惟庸自然不免为此担心唏嘘。

随着胡惟庸这一声大喊，几十名常遇春帐下副将、亲兵，也悲恸大哭起来，过了一会儿，一名副将跪在朱元璋面前，朗声道：“陛下，常将军之死，既是天意，也是人祸，还请陛下明察！”

朱元璋嘴角微微**，嗔怒道：“此话何意？”

这名副将看向跪在后面的杨宪，咬牙切齿道：“我军北伐正在用人之际，可是中枢左丞杨宪却打着奉旨整顿军纪的名号，大肆抓人并且治罪，从而导致军中人人自危，军心士气大受折损，我军才险被元军击败，常将军为力挽狂澜，这才导致操劳过度猝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杨宪！”

杨宪连忙爬到朱元璋身边，大喊数声冤枉，声称自己一切都是奉旨行事，朱元璋冷眼凝视着杨宪，心中尽是鄙夷之意。

这名副将指着杨宪，继而大声控诉道：“陛下，如果杨宪只是秉公执法，末将等自然无话可说，可是他却打着陛下您命他整顿军纪的旗号，在底下胡作非为、打击异己，他欺上瞒下、着实该死！”

这名副将控诉完杨宪，马上就有在场另外上百名将士跟着大喊着要求处死杨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人虽然指名道姓针对杨宪，但是他们最主要的是向朱元璋施压，暗示朱元璋不要再打压他们这些开国功臣，这朱元璋又如何不知这些呢？

朱元璋低声叹了口气，缓缓道：“朕前些日子一直忙于修订《大明律》，倒是真疏忽了杨宪的所作所为，让他仗凭着朕的信任为非作歹，几天前，朕听说他的行径后马上派人调查，昨天才刚刚知晓了真相，杨宪纵然罪该万死，朕用人不当，也有一定的责任。”

杨宪一听朱元璋话里这意思是要放弃自己，让自己承担所有责任，内心更慌了，可是他又不敢当众说，自己正式授了朱元璋的授意才这么做的，只能不断地磕头求饶。

只听朱元璋冷冷道：“来人，将杨宪拖下去乱棍打死！”

杨宪急忙喊道：“陛下，臣也是奉旨行事啊！”

朱元璋厉声道：“朕让你整顿军纪，没让你残害忠良！念在你也是开国功臣，朕不株连你的家人，已是格外开恩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来人，将杨宪当众处刑、以儆效尤！”

朱元璋明显是在拿杨宪的家人，威胁他不要乱说话，杨宪顿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今天必然难逃一死，不能再因此连累自己家人，马秀英也知道杨宪多少有些冤枉，她本想替杨宪求情，可是转眼看见另外一边正群情激愤的骄纵将士，顿时冷静了下来，宋濂等一些浙东派官员，本来也想替杨宪求情，但是也都被刘伯温用眼神制止，刘伯温不忍亲眼看见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弟子，被当众处以极刑，默默闭上了双眼，心中悲戚万分，直到刘伯温耳边传来的惨叫声消失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双眼，只见刚刚杨宪所在的地方空留一滩鲜红血迹，

刘伯温抬眼看向朱元璋，发现朱元璋也正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通过这一个简单的眼神接触，刘伯温更加确定，朱元璋下一个用来准备对付淮西勋贵的棋子就是自己，而且不容刘伯温拒绝，朱元璋似乎也吃准了刘伯温不会拒绝被他所利用，朱元璋与刘伯温的这个短暂眼神接触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但是就站在刘伯温身侧的宋濂却注意到了，宋濂虽然有些迂腐不化，可他一点儿也不傻，相反还很聪明，更何况，他还是朱标的老师，平时所能接触到的朝廷各种信息也不少，宋濂也猜到了朱元璋想利用刘伯温打压制衡淮西勋贵的意图，于是小声提醒道：“伯温兄，你也该告老还乡了。”

刘伯温冲着宋濂淡然一笑：“景濂兄，山人这一副残躯，留着对国家、对朝廷还有些许用处，岂能轻易言退乎？”

宋濂继续小声劝道：“伯温兄，你这又是何必呢？古语有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呀！”

刘伯温目光坚定道：“景濂兄呀，你可知古语亦有云‘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呢！须知，王土之地皆是危墙啊！哎，罢了，罢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也总要有人为此而牺牲！山人已是风年残烛，不如就让山人来承担这一切吧！”

宋濂眼神复杂的凝望着刘伯温，心中感慨、无以言表，只能叹息的捋着胡须，无奈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