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可不相信那等鬼话,一听便不是真的。他从腰间取出半个银锞子来:“公公,这旨里可是还有别的什么意思,还望您老明示啊。”
公公被那银锞子晃了晃,立刻便伸手去夺,袁崇焕手一缩,他又没抓到,便只好冲他笑笑,用尖细的嗓音说到:“诶诶诶,将军!将军。这,皇上的意思,岂是我等,好随意揣摩的。”这皇上不是说,袁大将军和那两个神机门的素来不合么,怎么他们得不到赏,不暗地里偷着乐,反倒来追问起来了?诶呀不管那么多,只要有银子,那就是主儿,更何况,这这是明晃晃,十足足的银锞子。
“哦?那看来圣上确有它意啊……”袁崇焕又取出一个银锞子来。
公公眼珠一转,显出几分很不自在的神色来,咕嘟咽了口口水道:“大庭广众之下,人多眼杂,更何况隔墙有耳,这不方便明说,咱们到帐子里讲。”
袁崇焕看了看他,点点头,不禁一笑。这话在理,军中确实,更何况都是粗人糙汉,多数人嘴上也都没个把门的,说起秘密来都坚信自己会守口如瓶,可这瓶塞子早都不知道丢在关外的什么地方了,回头别传出去什么有损天威的。他将银锞子塞进公公手里,高声道:“公公传旨辛苦了,有劳。不如到我帐下喝杯酒先。”
“啊,应该的,应该的,那将军盛情难却,杂家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公公得了那两个银锞子,心中是高兴的不得了,当下就应声下来,跟在袁崇焕身后。
公输鸢有些愤愤,虽说封赏无所谓,但是他们到底还是出了力气的,谦虚归谦虚,可这半分功劳没有,那也得有点苦劳啊,可是苦劳也连个影儿都没有,算个怎么回事儿:“好哇,他袁崇焕就是个没心的人,我二人那么帮他,还在背后作祟。我这堂堂男儿,为国流血都不是事,我可受不了被人使绊子的窝囊气。”
“行了,没那么多可说的了,反正我等只需顾全自己便好。”墨鸾语气照样不咸不淡的。这一切,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冲击。只要没有伤到他们和神机门,那边没什么关系,什么赏赐都不如兄弟族人的安全重要。
袁崇焕对着那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四周仔仔细细大量了一圈,没瞧见什么人,这才放下心,转身进了帐中。
墨鸾和公输鸢从远处一个帐子后头走出来,定定地看向袁崇焕的帐门:此人究竟是敌是友呢?
暂且不想了吧,方才他进帐的时候左右观望了一下,分明是有了警惕,这会儿再上前,万一被逮到了,安上个细作的名头,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挥挥手,唤公输鸢回来,转头钻进他们自己的帐子里去了。
“鸢啊,非是我今日有意说你,你可得悠着点,上点儿心。皇上虽然招安了,我们也受了,但是……”
“但是他难免对我们仍存着几分忌惮!”公输鸢自顾自打断了他的对话,早知如此,当初受什么招安呢?左右神机门在,他皇帝也不敢如何哇!现下受了招安,处处受限制,反落得不痛快!公输鸢想到这里不禁回想起之前无忧无虑的时光,虽然生活不稳定,但和兄弟族人一起也没什么烦恼。
一边,袁崇焕送公公出了帐门,径直向左氏兄弟的营帐里走来。
他立在帐门前,问了一声:“我可否进去。”说是问,语气里却不由自主地带了点不容二话的意思。
墨鸾立刻白了公输鸢一眼,急急应了一声:“是袁督师啊,快快请进。”背地里还骂了公输鸢一声,“要是叫他听见了,你待如何?啊?”
“还能待如何,不待如何,听便听了。大不了,杀一阵罢了!”公输鸢嘴上说着不饶人的话,但是声音到底还是放低了。
墨鸾撩开门帘,向袁崇焕示意,请他进帐:“这天色也已暗了,不知将军还有什么事?”
“哦,哈。这现在来你们帐中,自然是有要事相商。”袁崇焕看向二人,眼里带了些惜才的感觉。
崇祯帝这番做法,也很是让他不满的,毕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早就已经传了不知多久了。虽说这神机门机关诡谲,招安了多存分心也是好的,但这心可不是这么存的啊!竟然事先备好了圣旨,如若他兄弟二人,犯了任何一条戒律,即可便能宣读处死。为了让人觉得可信,特地连犒赏三军的都已备好了。唉,这番做法,那不是白白叫人寒心吗?
墨鸾唤公输鸢给他搬了一张椅子,上了一盏茶,道:“既然将军是有事相商,那便坐下慢慢说吧。看将军的样子,怕也不是小事。”
“呵,不大不小。不瞒你们二位说,此事……同你二人有关。”袁崇焕目光定定,看看眼前二人的神情。
公输鸢嘴角一咧,轻笑了一声:“哦?不知是有关我二人的何事呢?还望袁将军细说哇。”
“这广渠门一战,已经完了。我军大胜。我认为这其中当真少不了你二位的功劳。”他放下茶盏,“不过,今日封赏,皇上圣旨并未提及你们,你们也万勿放在心上。毕竟你等在朝廷也算是初出茅庐之才,不宜太过张扬,更何况这是军中。如若不嫌,我愿将我一半封赏,分与你二人。”
墨鸾微微皱起了眉头,旋即舒展:“哎,将军多心了。我等怎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埋怨皇上?将军的赏,那自然也是将军一马一枪打下的,我等究竟是小辈,怎担得起如此。”
“担得起。就凭你们这回,那便担得起。只要你们不怨便好。”袁崇焕舒了口气,语气之间也略带赞许之意。
公输鸢倒是有点看不明白,这便是所谓要事?他袁崇焕应该门儿清吧,好大一功,临了完了得记别人头上自然不好受了,他现在来讲,希望不要心存芥蒂,但凡是人,怎么可能呢?话虽如此,但是这也还算不得要事吧。
他开口道:“袁将军,这,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其实最主要,还是想问问你们兄弟两个,这往后,你二人是要作何打算?”
公输鸢眼神一滞,虽被人说,在朝中呆不久,但是一时半会儿的,这袁崇焕问起具体打算,那还真是得好好考虑。
假使现在就说知道呆不久,想要归去,那他恐怕会以为是假话,当他兄弟二人还因奖赏的事而耿耿于怀。
“哦?什么作何打算?此话怎讲?”公输鸢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这么问道,“袁将军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如何啊?”
墨鸾抿了口茶,也将目光投向袁崇焕,这袁崇焕接下去是会怎么说,他也很好奇。依他的想法,这人估计是会劝他们离开吧。毕竟谁都不想放“太聪明”的人在身边的,神机门的秘术波诡云谲,换谁都不放心,更何况是要征战厮杀,只靠军功说话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