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深吸一口气,指尖一松,箭矢虽没中靶心,却也落在了靶上,比她之前的成绩好上太多。
“中了!中了!” 沈岁岁雀跃地跳起来。
“不错不错,” 盛老将军笑得胡须都翘了起来,“比你爹爹小时候强多了,他第一次射箭,箭直接飞到了墙头上,差点把舅公家的儿子给射着。”
沈岁岁歪着头问:“爹爹也跟太外公学过射箭吗?”
“当然学过,可是他不如你。”盛老将军道。
“那爹爹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在我们府里,爹爹射的可准了。”沈岁岁认真地道。
盛老将军闻言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哦?你爹爹还有这本事?倒是瞒着我们所有人了。”
他望着沈岁岁一本正经的小脸,心里忽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清晏这孩子,哪里是射不准,分明是这些年刻意藏拙。
盛老将军笑声渐歇,指尖轻轻叩着箭靶的木质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映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是呀,他藏得好,藏得久,就能活得久,可如今,藏也没用了。”
盛老将军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像是在说给沈岁岁听,又像是在自语。
沈岁岁眨巴着眼睛,小手攥着弓身,“那就不藏了呗,反正藏也不行,不藏也不行,不如大大方方的呢。”
盛老将军浑身一震,猛地看向眼前的小姑娘。这话说得太过通透,哪里像个孩童能懂的道理?
盛老将军定定地看了沈岁岁半晌,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老人的怀抱带着日晒风吹的粗糙感,却意外地温暖。
“你这小丫头,” 他声音发紧,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倒比我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看得透彻。”
“太外公,” 沈岁岁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怕了,是为了等机会。可要是退到崖边了,就不能再退了呀,我跟爹爹在西北差点死掉了呢,还有还有很多次……”
盛老将军的心猛地一紧。
是啊,清晏退了这么多年,从聪慧不输其兄长的稚童,退成世人眼中耽于享乐的闲散王爷,可不就是退到崖边了吗?可还是姓名不保。
再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连带着岁岁,带着盛家,都要粉身碎骨。
“不能退,只能向前了……” 盛老将军喃喃重复,粗糙的手掌抚过沈岁岁的发顶,“可向前一步,也是凶险万分啊。”
“可是摔下去很丑的。” 沈岁岁仰起脸,小下巴绷得紧紧的。
盛老将军被逗笑,什么时候了,她还在乎丑不丑?
终究是个孩子啊。
可这孩子,又太过聪明。
她的意思,自己听懂了,不知道清晏是不是也是这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