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喜悦,愤怒,还是悲伤,统统都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恨不得见人就给,只为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懂得的人。
可是年岁渐长,锐气磨得比镜子还要光滑,方才知道人人命中查无此人。
没有人能够和另一个感同身受,洪流之中,一点依偎已是千难万难,如何变成他人肚子里的蛔虫?
连我们自己,都不能完全透彻了解自己。
欺骗自己,隐瞒自己,不知那些心情究竟从何而来。
有时恨是因为爱,有时爱是因为习惯,因为嫉妒。
往往不自知,直到死都不确定。
于是越大越知晓,渐渐收敛情绪,自我消化,自我排解。
苏见雪说的对,悲伤是没有用的。
一个人的悲伤,另一个人是不懂的,双手奉上对方亦茫然不知。
所以年长者何必上演?哭泣之后悲伤并不会消失。
可大概苏见雪不懂,人始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是想难过,所以难过的。
不是想愤怒,故而愤怒的。
能做到情不上脸,已是历经不知道多少蹉跎和生离死别才能练就。
悲伤不见,但陆禹看到了他们的自责,也许往后余生,都走不出来。
陆禹有心转移一下沉重话题,随口问道:“您儿子上班还没回来吗?”
没话找话的本事,他也不擅长,缓和尴尬气氛,只能问些不搭干的事。
老两口还没回答,苏见雪先开口:“他早就死了。”
梵城太子爷差点被一块西瓜呛住,好在意志力非比常人,将入侵气管的西瓜汁硬生生吞咽下去。
冷峻的脸因此涨得通红。
柚柚爷爷吃惊地看着苏见雪:“小姑娘,你认识顾宏?”
在苏见雪张嘴之前,陆禹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抓了抓:“她认错人了,我们有个朋友的孩子和……诺诺长得很像,也没了。”
苏见雪皱起眉头,却见陆禹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她说:“对外交涉,您老人家不必出面,交给我,我来应对。您尊贵的嘴巴,应该用来吃东西。”
这话说得陆禹都觉得违心并且恶心,但苏见雪却觉得有道理,微微颔首,不说话了,专注吃水果。
果然,吃软不吃硬。
陆禹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苏见雪不要再语出惊人就好。
“那你们的那个朋友和我们挺像的。”柚柚奶奶唏嘘说道:“那他的妻子呢?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搬出去住了。”
陆禹一下就明白过来,进屋前看到他们的儿媳会感觉到怪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