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岁甚至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宽松的月白常服,正临窗而立,专注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枯叶。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外界那足以让任何帝王都焦头烂额的巨大骚乱,不过是窗外的一阵秋风。
小安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殿中,跪倒在地,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陛下,通惠河……乱了!”
“漕帮数千人封锁河道,城中粮价半日之内,翻了三倍!再这么下去,不出三日,京中必生大乱!”
何岁手中的金剪刀“咔嚓”一声,剪掉最后一片枯叶。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淡淡地问道:
“朕的耳朵,能听到河上的声音吗?”
这句问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无形的雷霆,瞬间劈入了小安子的脑海!
小安子猛然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与他身份截然不符的、令人心悸的狠厉与精光!
他明白了。
陛下不是在问他知不知道。
陛下是在考校他,考校他这双安插在帝国阴影中的“耳朵”,究竟有多灵!
“回陛下!”
小安子的腰杆瞬间挺直,声音变得沉稳而锐利,再无半分慌乱。
“奴才的耳朵,不仅听到了,还看清了!”
“奴才安插在漕帮里的三只‘小老鼠’,已在半个时辰前,将消息送回!”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机。
“漕帮总舵主孙霸,三日前,曾夜入顾府。昨日,他麾下几名堂主,从顾家账房支取了白银十万两,用于收买人心,煽动漕工!”
“所谓的‘加税’,子虚乌有!是顾家在背后捣鬼!”
“他们的目的,是想用满城百姓的生计,逼您低头,重开内阁,恢复顾秉谦的权位!”
一番话,如连珠炮般,清晰、精准、狠辣!
将整场阴谋的来龙去脉,剥得干干净净,再无半点遮掩!
这,才是王顺安,这个皇帝身边人的真正面目!
【不错,朕的安子,没让朕失望。以后成立东厂可以交给他了。】
何岁心中暗赞,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殿内洒扫的小宫女,端着水盆,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她路过小安子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一片沾了水的柳叶,悄无声息地从她的袖中滑落,正好掉在小安子的膝前。
小宫女仿佛毫无察觉,换了水盆便匆匆离去。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
若非刻意观察,绝无人会注意到这稍纵即逝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