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龙涎香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却压不住那股更深重的药石苦味。
汉武帝的病,一日重过一日。
随之疯长的,是九五至尊愈发乖戾的脾气。
朝中大臣,从三公九卿到芝麻绿豆的小官,人人噤若寒蝉。
奏事时,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砖上。
生怕哪句话不合上意,龙椅上那位便会毫无征兆地砸下一只玉碗,或是一道催命的旨意。
昔日威严的朝堂,如今只剩下压抑的沉默,还有心照不宣的恐惧。
太子刘据的车驾,在这样的氛围中,缓缓驶入宫城。
他要去给父皇请安。
这是例行的公事,也是一道难挨的酷刑。
銮驾停在紫宸殿外。
刘据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殿外冰冷的空气,试图驱散心中的郁结。
他迈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光线昏暗,巨大的梁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御座上的身影衬得愈发模糊。
“儿臣,参见父皇。”
刘据跪伏在地,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许久,御座上才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
“起来吧。”
刘据起身,垂首侍立。
他能感觉到,那道曾经熟悉又温和的注视,如今变得冰冷、审视,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厌烦。
“太子近来,倒是清闲。”
汉武帝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刘据心上。
刘据心头一紧,不知这句话是何用意。
“儿臣愚钝,未能替父皇分忧,时刻惶恐。”
“哼,惶恐?”
武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朕看你,是逍遥自在得很。”
“东宫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刘据的背脊瞬间渗出冷汗。
他知道父皇指的是前些时日,杨洪让他故意演给江充看的戏码。
“父皇容禀,儿臣……”
“不必说了。”
武帝粗暴地打断他。
“朕还没老糊涂。”
“有些事,朕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