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那份名册,冷笑。
“你抄了五年,记不住这些名字?”他盯着吕谦。
“记得,记得……都是庙名,我都记得。”
“很好。”
杨洪转身,将那份名册塞进袖中。
“从今天起,你就是太常寺礼制副官,协助东宫查南阳祭祀冗费。”
“你若敢漏一笔,我让你全家下地狱。”
吕谦磕头如捣蒜:“属下誓死效命!”
杨洪没有再理他。
他走出档房,站在阳光下,抬头望了望天。
该让曹利现身了。
阳光刺眼。
杨洪站在太常寺南阳办事处的院子里,灰青色的袍角略微卷起,掠过地上细碎的尘土。
身后吕谦还趴在地上,嘴里“誓死效命”几个字反复念着,声音发颤。
他没回头。
此刻,他的思维正如刀刃般,锋利地切割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账有了,人也有了,线也抓住了。
但还不够。
逼曹利现身,不是靠证据,是靠动静。
他要制造出一场大动静,一场让整个南阳郡上下,包括曹利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敢装聋作哑的大动静。
他抬脚,一步步走出门,吩咐随从:“去驿馆,把我昨天写的那两封信送出去,一封交沈持,一封送回东宫。”
“是。”
又道:“再传我手令,通知南阳郡守,郡尉,宗正府南阳钦差,还有户部南阳分司的主事,明日午时,银坊门前设问政台。”
“问政台?”随从一愣。
杨洪没停步:“太子授我礼制视察之权,查冗费,问官吏,察银出,纠祭祀,不受南阳各司掣肘。”
“我要在银坊门口,当众质问。”
“谁敢不来,就送他的名字上太常寺黑册。”
随从不敢再说,连忙退下。
杨洪这才停下脚步,站在南阳郡主街的尽头,望向远处那座气势恢弘的银坊。
高墙深院,门口雕着双龙盘柱,银光闪闪,门匾上三个大字“内库坊”,笔力遒劲,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他望着那字,忽而笑了。
银子越多,死得越快。
回到驿馆时,哑仆们已经将屋内整饬一新。
榻上整整齐齐放着三份东宫公函,一份是太子刘据亲笔的朱印手令,另一份是太常卿沈持的调令,还有一份,是御史台裴迁的随查意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