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脚步声响起,是林照。
她换了一身夜行衣,红袍尽去,只着窄袖黑甲,腰间双刀未离,整个人像是藏在夜色中的一柄匕首。
“你不睡?”她走到他身旁。
“你们这些文人是不是都喜欢在风口站着装深沉?”
杨洪没有回头,也没动。
“我不是文人。”
林照挑眉:“你不是?”
“我是杀人用笔的。”
“那也比我们这些用刀的,活得轻松。”
杨洪终于转头看她一眼:“你觉得我轻松?”
林照没说话。她低头,看见他手指微微颤抖。
那是握笔握太久的手,骨节突出,指背青筋浮起。
“你知道我焚那四卷外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怕。”
“怕什么?”
“怕错杀。”
杨洪看着她,声音极轻,“我怕,那里面有一个名字,是无辜的,是因为姓错了,被我烧掉了。”
“可我还是烧了。”
林照沉默。
她以为这个男人天生冷血,天生无情,天生就是为了东宫而活的刀。
可现在她才知道……
他不是无情。
他只是把情,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闷。
“你还怕什么?”
“怕太子不懂。”
杨洪轻声说,“他还太年轻,心里还有温善,可我已经替他,杀了太多。”
“我怕他有一天,回头看见我,会觉得我脏。”
林照忽然笑了:“那你早就该脏。”
“你要是干净,江充早就把你剁了。”
她转身,走下高台,走到第三阶台阶时,忽然停住。
“你要是怕错杀,”她没回头,只是轻声说。
“那以后杀之前,先问我一声。”
“我替你背一半。”
杨洪愣了一下,低下头,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