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密阁门口走出,未带随从,未带兵卫,甚至未戴火令。
整座东宫此刻寂静如死。
他没走偏门。
他从正道走出去,一步一步,穿过三道宫门,越过五重殿廊,踏上清音殿前七尺高的白玉台阶。
天色未亮,殿门未开。
但那股沉沉的压迫感,已经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他的肩背上。
中诏使立于金阶下,拱手道:“杨大人,陛下等您。”
杨洪没有说话,只是抬步上前。
清音殿门缓缓开启。
门后的侍从,太监,宦官,低头如潮水般退让。
殿内灯火昏黄,香气浓重,檀木香炉燃得极盛,像是要用香气压住什么血腥的东西。
刘彻坐在殿中,如往常穿着宽袖玄袍,头未戴冠,只披一匹白狐裘。
那是他最喜欢的状态。
像个帝王,也像个看戏的人。
他正低头看着一封奏折,指尖却在来回敲着案角。
看到杨洪进来,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道:
“你来得挺快啊。”
杨洪走到殿中,站定。
“陛下召我,臣不敢慢。”
刘彻终于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不敢?你不是敢杀江充?敢调武威?敢动宗谱?”
“敢在宗正馆前杖赵尊四十?你敢的事……比朕多得多。”
杨洪站着。
“臣所做之事,皆为东宫。”
“皆在律中。”
“皆奉太子之意。”
“陛下若问责,臣……无可辩解。”
“你以为你还是东宫的人?”刘彻忽然大笑一声,笑得像是讽刺。
“你已经不是东宫的谋士了。”
“你是东宫的主人。”
“你是朝堂的刀。”
“你是那群百官,宗亲,御史,太常……都怕的杨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