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恩师夸奖。"陶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悦,"幕后真凶我也知道是谁呢,李皇妃和皇子的隐身之处我也找到了。"
"哦。"吕瑞英的手微微的有点儿颤抖,"你……皇妃和皇子还安然无恙。"
"目前都还平安。"陶梅的声音低沉,"只是时不我待,时间拖得久了,也许会。"
陶梅做了一个手势,吕瑞英点点头,"对啊对啊。你要加快行动。你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吗?"
"我只能知道地址范围,确切位置,暂时还不知道。"
"很好。你做的很好。"吕瑞英竭力使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看来你对幕后黑手了解很多了。"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陶梅的目光灼灼,"他就在我的身边,一直都在,而且我还很信任他,不仅是我,我们都很信任他,哪怕是当他出现了破绽,露出了马脚的时候,我们都会去替他圆谎。"
"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吕瑞英负手长立。
"因为我们不能动他。"陶梅看着老师,"因为一动他就会天下大乱。"
"你很聪明。"吕瑞英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不错,我们是不能去碰它,这回我们只能去吃一个哑巴亏。但是这笔账我们会要回来的。对待背信弃义的人,从来都是会受到天谴的。"
"天谴也是要人来执行的。"陶梅嘀咕着,"学生已经汇报完毕了,还请老师指示。"
"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吕瑞英摆摆手,"去做你该做的,做好了,你就可以自由逍遥,去与人相忘于江湖了。"
"谢老师。"陶梅低下头,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吕瑞英点点头,又摇摇头,望着她已经消失的背影,说了四个字:"年轻气盛。"
喝了一口茶,看看柜子上摆着的西洋自鸣钟,已经快五更天了,算了还是不要睡了。睡也睡不着。便又随手拿起一件披风,披在身上,来到自家的小院中,这些年的事情,仿佛来了又去。
从最大的孙智君,到最小的陶梅,一个个来到自己跟前,就在这个小院子中戏耍学习,一点点的长大,一点点的出落,然后又一个个的离开自己。现在,身边就只剩下红娘子一个人了。
说什么夕阳无限好,可怜只是近黄昏啊!
吕瑞英微微一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同西墙的王老太太一样多愁善感了,当年那个凭借着一支天门枪在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的女将哪里去了?难道自己真的是老了吗?
吕瑞英一手抓住披风,一招"见龙卸甲"将披风"唰"的取了下来,手臂快速的搅动着,将那软绵绵的一片布紧成一根长棍,"看我这十路打水棍法。"
记得当时年纪小,闲着无聊的时候就爱琢磨一些前人没有起过的名字,可惜的是好名字似乎都让别人用过了,最后这威力无穷的十招,只落得了一个"打水"的浑名。
自己还嘴犟的很,面对着别人的笑话,振振有辞道:"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以水为名,取其柔意。而我这套棍法,刚柔并济,威猛之余又有分寸。才叫打水……"说道一半,自己都觉得好笑,嘻拉拉的笑开了,再也编不下去,但是这一套"打水棍法"的名字却算是流传了下去。
一套棍法使完,吕瑞英脚底下突然一滑,几乎摔倒,唉,人人老了就是人老了,不服老不行啊。她缓缓的坐在石凳上,闭上双目,打坐了一会儿让气息平复下来。再睁开双目的时候,一阵刺骨的寒意渗进衣裳,人道是天凉好个秋,却谁知,秋后是寒冬。
吕院长缓缓的站起来,抬头看看天,遥远的东方,启明星尚未升起,月亮却已经快要下山了。现在,恐怕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而晨星却总是在最黑暗的时刻升起。
怀着这样的幽思,吕院长回到自己的屋中,今天还要给欢郎授课呢,得早早的做好准备。
此刻,有汉一代,最为伟大的哲学家,他那小小的身子已经承载不住他那过分发育的大脑,感到十分的疲倦,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他便离开书桌,小心翼翼的举起蜡烛,离开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路过红娘子的房间时,他不知道为什么,驻足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想推门而入,踏入那个他从未进入过的神秘世界,但是,头上星空,道德心中,都告诉他,不要这样做。
所以他还是离开了,带着一个少年人的青春期**和一点点的惆怅。也许当他老去的时候,他会后悔,自己从没有踏足过那片禁地。但是也许,他宁愿就和她保留着这种若有若无的感情,直到他们都老去,死亡,化作黄土垄中一副白骨,他仍然会欣慰,因为他始终在她的心中的地位,还是那么的纯洁,没有一丝的玷污。
欢郎悄悄的离开了红娘子的房门,顺着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他面前的路还很长,甚至可以说还很黑暗,而他可以依靠的唯有手中这只泪迹斑斑的红烛,这只红烛,是她为他点燃的,他从她手中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火苗,将他的全部理想化作他的政论,化作他的扬扬洒洒的万言书。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上天注定,他在的未来将遇到他一生中最大的贵人,而成就世界文明史上最为传奇的一段故事: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家庭请到了世界上最伟大的老师,而世界上最伟大的学者有有幸教到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学生。
身前,他被人称之为"千古帝师";死后,他被人奉为"万古师表"。他独自一人艰难地在于整个世界作对,小心翼翼的让一棵被湮没了千年之久的种子重新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成为一颗参天大树。他将一个民族从绝对君主的暴虐统治下拯救出来,使得四万万人时刻沐浴着阳光和雨露,而不是君权的电闪雷鸣。有了这样的功绩,在世界上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但是,他直到耄耋之年,依旧如少年一样的谦虚,甘居人后。晚年他最亲近的弟子仍然记得这位伟大的民主导师的谆谆教诲:"也许,对于我个人而言,时刻难以忘记的,还是我少年时的读书时代。在那长夜漫漫之中,秉烛独行。求知之路同掌舵一样危机四伏,四周都是暗礁,漩涡。稍有不慎,就会一切归于黑暗。但是,少年时的我比成年后的我幸运,因为那时候,有一个我永远爱着的人,陪伴着我,鼓励着我。"
记录到这里,那个学生忍不住加上了一句话:"我只看见,这个伟人的眼睛中闪动着一种人类最神圣的情感,那就是爱情。"
少年时候的欢郎,独自一人行走在黑暗的走廊之上,手中的红烛已经将要燃尽,他匆匆的加快了脚步,修行者的长袍下那颗火热的心,却慢慢的冷了下去,每离开她一步,那颗心便逾宁静,不再受到外界任何事物的侵扰。在他的身后,启明星正在缓缓的升起。
晨星,总是在最黑暗的时刻升起。可是又有多少人倒在了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将会无比的美好,可是有很多人会死在明天的夜里。也许,杀死他们的并不仅仅只有寒夜的刺骨冷风,也不是地上一个个无声奸笑着的陷坑。而是他们自己,他们并不相信自己能够活到那太阳升起的时候,自己扼住了自己的咽喉,而不是命运的咽喉。
人啊,总是爱在自己的面前画一条线,并称之为极限,以为自己拼尽全力的也最多只能靠近它,永远也不可能超过它。事实上,只要去尝试,也许,在这条线的外面,还有更为广阔的世界。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这样的相信自己,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将自己的信念贯穿始终,不然的话,这个世界上的伟人和英雄也就太多了,因为我们所谓的英雄、巨人、天才不过是能够在每时每刻都坚持自己的信念,不抛弃,不放弃。坚持到最后一刻,也许只为了看看结果,只为了知晓最后的结果是谁,就在这样的不经意之间,便成就了自己,也成就了整个世界。
欢郎终于来到自己那狭小的卧室门口,就在他要推开房门的一霎那,手中摇摇摆摆的烛光一下子就熄灭了,一瞬间,一切都归于黑暗,仿佛身处在十八层地狱之中一样。他害怕的一下子抓住了雕花的木门,而当他摸到这坚实的木板的时候,仿佛又重新找回了信心的源泉,鼓起勇气,推开门,轻轻的走了进去。在黑暗之中,他借着微弱的星光,脱下身上的粗麻布修行服,摸到自己的硬木板床边上,正要上床睡觉,忽然看见窗外似乎有烛光摇曳,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好像一个少女的身影越来越近,她的影子投在窗上,却并没有进来,也只是在他的窗口立了一小会儿,便转身往里面去了。
在他的房间往里走,便是只有一间房,那就是红娘子的卧房。
也许,明天会是个好天吧,欢郎打了个哈欠,脱下鞋子,码放整齐,才上床扯开被子睡觉。
去做个好梦吧。她在窗外对着他说道。
红娘子疲倦的回到自己的小房中,轻薄的纱衣滑落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吹灭蜡烛,放下帷幔,她慵懒的抱着枕头,很快便也进入了梦乡。这个梦中,有花有草,处处鸟儿欢叫。好像是在个无人的幽谷之中,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红娘子忍不住在梦中也笑了,因为没有人能知道她的真实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