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快些的说啊。"众人纷纷催促道,哪有正说到要紧的时候你就卖关子的到底呢,这样做不厚道啊,姐姐。
"我们,遇见了……"纸鸢看看四周,目光游移,飘忽不定,好像是在每一个人,却又好像是谁都不在看。
别人被她这样看得都不自在了,她也终于确定了小菊不在这儿,这可真是反常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都在这儿,她却跑到那儿去了呢?就算她不关心晓红的死活,也该问问十八吧,她却是跑到哪儿去了呢?纸鸢心中暗暗存下了一个疑惑,众人又催促她:"你们到底遇上了什么啊?快点说啊!"
"遇见了……一个……很怕人的……东西……"纸鸢说的断断续续,好像是根本不愿意在回到那一幕,"那个东西一下子抱住十八,就咬他的脖子,我……给吓跑了。"
啊?众人脑海中纷纷浮现出一幕幕恐怖的场景:月夜之下,两个人正走的好好的,忽然从草丛中跳出一只鬼,抱住人脖子就开始吸血,实在是太怕人了,实在是太恐怖了,也的确是怨不得人家小姑娘吓得逃之夭夭,要是换作自己,恐怕早就吓得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傻乎乎的坐在地上,屎尿满裤裆的等着吸血鬼大人来咬自己的脖子了。
"那,再后来呢?"众人犹不满意,又纷纷催促道。
"后来,后来……"纸鸢茫然的看着大家:"后来我就不知道了,我找个地方躲了起来。然后天就亮了,我就想回来,在半路上遇到十八晕倒在路边上,我就大声叫救命,然后你们就来了啊。"
"就这么多?"众人颇感不满意,那里有这样的道理,那边十八惊心动魄的与吸血恶魔搏斗着,你却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躲了起来,害得我们好戏都没得看。真真的是岂有此理!
"就这么多,就这么多了。"纸鸢确定的点点头。"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他是怎么跑出来的,我真的可就不知道了。"
"那,快把他们俩个给弄醒吧,"阿鑫指手画脚的道:"纸鸢你不是会医术吗,快点给他们看看吧。"
"哦,好的。"纸鸢等的就是这句话,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连口水都没喝上,还不是为了讨这道命令,想到这里,她不觉嗓子里还真的有些干了,便对着众人道:"先给我一点水吧,让我喝口水,换换气。"
"快快快,给她喝口水。"阿鑫指挥着,马上就有一个人递上来了一大海碗的井水,纸鸢喝了两口,放在一边,先看看晓红,其实她没什么好看的,只不过被点了穴道,要睡上几个时辰,到时候自然就会醒的,麻烦的是她体内的毒怎么去解,一般的排毒法是不行的了,这种毒药有很多种变种,在不知道配方的情况下她也是不敢随便乱用药的,万一医死了人,岂不是要砸了她"毒手"的招牌。这种坍台子的事情她是万万不做的,不过,要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就这么在她眼前中了毒,然后一点点的死掉,自己却说没有法子救她。那么她认为,这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侮辱。
别忘了,她在江湖上是擅长下毒害人的"毒手"没错,可是当她回到了普救寺里,那她就是充满了爱心和仁爱的"回春圣手"紫鹃姑娘。这世界上,她见过的毒万万千,治过的病千千万,还从来没有可以难得到她的。
她又坐到十八的身边,仔细的查看了他的伤口,那不过是个皮外伤而已,要是他能用好自己体内的那些充沛的真气,这伤口早就该好了,不过现在也不急,让这个傻小子再睡一会儿吧,看的样子,自己都死了他还不一定能死了呢,她双指轻轻扣在十八的脉门上,这么强大的真气,不用真是浪费啊,她轻轻的闭上双目,学着陶梅的样子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说话有时候比说很多话要管用的多。
众人围着她,看着她号脉号了半天,却一句话也不说。心情个个都紧张的不得了,生怕等一会儿要从她的嘴里面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
"嗯,难,有点儿难。"纸鸢回忆着那次和陶梅一起出诊的时候,这位一向吊儿郎当的师姐是如何将那些内侍如同猫耍耗子一样玩的团团转,却又不动声色。
"到底是怎么样啊?"阿鑫急得蹲在了她的面前,要不是看她是个姑娘家,真想给她一拳头。
纸鸢缓缓的睁开眼睛,眯了一小会儿,没有回答阿鑫的问题,却问道:"师傅呢?"
"班主?"阿鑫愣了一下,还是说出实情:"和小菊去了镇子上找生意。"
"哦。"纸鸢点点头,对着阿鑫道"阿鑫伯。帮我把他们两抬进屋子里去吧,我要用一点独门的手段来治病,不好让人看见的。"
"是吗。"阿鑫将信将疑的看着她,纸鸢一脸的高深莫测,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和心思,他只得把疑惑收进心中,依照她的吩咐,命两个有力气的将十八和晓红都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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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镇子上,郑清风带着女儿在街上走上,刚刚谈拢了一桩生意,明天又有个地方唱堂会,价码也都还不错。郑班主掂量了掂量手上的银毫子,心情颇为舒畅。小菊跟在爹后面,一路走着,眼珠子溜溜的转着,就看着那些好看的花儿绳儿便挪不开腿,走不动路。
"回避,"远远的,传来了一声开路锣鼓声,一个中气充沛的声音喊道:"知县大人巡视了,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十六个衙役高举着回避牌,后面跟着一四抬大轿正晃晃悠悠的往这边来,正在街上购物的老百姓们看见了这些黑皮,纷纷收拾起东西往路边上闪去,一时间真是鸡飞狗跳,鸡飞蛋打。
这条街本来人就多,忽然间要清空,给官老爷让出一条路来,还是有点难度的,再加上那些收拾东西的小摊小贩的笨重家伙。郑清风赶快拉了小菊的手躲到一边去,众人也你挤我,我挤你,挤来挤去的,单看这一处,还是不亚于京城中中秋月圆观灯时节,竟然郑清风一下子没拉住,让小菊被挤出了路边,一下子摔倒在路中央,恰好此时那举牌的衙役已经到了跟前,小菊慌乱中想要爬起来,心中发慌,手上竟然也没了气力,软绵绵的,竟然没挣扎起来。
"停轿。"跟在轿子边上的一个尖嘴猴腮的师爷一晃扇子,扯着那公鸭嗓子喊道。人马终于停了下来。郑清风也挤出人群,将还在地上的小菊拉了起来。对着两班衙役连连作揖,却没有注意到,那轿子中的知县大人也伸出他那肥头大耳,好奇的往这儿看。
"老爷,这小娘子惊了您的轿,您看如何办?"那师爷名叫苗道明,本是绍兴本地一个家道中落的文书混混,家中无三亩薄田,祖上家业全无份,但是却有个好姐姐,生的如花似玉,他家父母早亡,姐弟相依为生。后来托人在绍兴县衙门里某个文书差事,打听的上官唐与正好色,便将自家姐姐送给了他做第七房的小妾,自己也摇身一变,从文书成了摇扇子的狗头师爷。现在他看见这唐大人色眯眯的样,就知道这"姐夫"肚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坏水了。
说起这唐大人,原是副相王淮的门客,那王淮又是萧瑀开府三秦时候的得力助手,颇得首付大人信任。先皇驾崩之前,也曾将他列入辅臣之列。最近萧老相爷要致仕,从朝廷中传来的风声说是皇上要有大作为,一向老成稳重,却被清流刻薄为"尸位素餐"的王相自然不在新内阁的人选之列,虽然不至于致仕,但是听说,有可能改签两浙路做帅臣。这倒叫唐与正有点儿心神不宁。
这几年,他在外仗着王相的权势,作威作福,虽然也有人到上头去闹过,但是王相一向"照顾旧人"这些东西都给扣了下来。现在王相左迁,怕是内阁中从此少了一把可以遮天的大伞啊。而且听说那个新科探花姓童名邪字子非的正在鼓捣着什么《官吏行政法》,要限定官权,真是无法无天了。
自古儿只有官是民父母,谁听说过的还有限制官员权力这么一说的。偏偏皇帝居然还信任他,让他放手去做,留正和周必大那两个老鬼也是油滑的很,要是真的象传闻那样,明年景德四年的第一道诏书就是颁布《官吏行政法》的话,估计自己头上的乌纱也是保不住得了,这些年,自己可没少盘剥压榨……
想到这里,唐大人只觉得一阵心烦,"让他们滚开,老爷我烦着呢。"
苗道明马屁拍到马蹄子上,讪讪的把轿窗的帘子方下,不耐烦的挥挥手,让郑清风父女赶快躲开。郑清风连忙拉着女儿闪到路边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一直到那轿子晃晃悠悠的从面前过去,才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家去,谁知道前面轿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停!"那大队人马竟然又停下了。
唐与正从轿子中探出头来,苗道明赶快低头,讨好的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去去去,"唐与正不耐烦的挥挥手:"让那两个人过来!"
欲知郑清风父女将有怎样的遭遇,请看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