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这里,萧映雪从夫君手中接过霜雪剑,且歌且舞道:
"霜雪剑啊,你该懂,该出鞘时莫心痛。你是虞家家传宝,知情知爱知尽忠。你爱沙场真英雄,雪锋应染热血红。今为大王壮行舞,一招一式更从容。今断夫君后顾忧,杀出重围回江东。
大王是山,虞是水,高山啊永远在水怀抱中。大王是天,虞是云,彩云啊,永远依偎在苍穹,在苍穹。大王跨马往前冲,虞是那缠缠绵绵柔柔密密片刻不离生死相随的一缕清风。"
自从卸任以来,饶县伯文昌感觉舒服了很多,丢下那些烦人的公务,一路逍遥,游山玩水,吃吃喝喝,还顺便去见了老朋友唐与正,这个倒霉的家伙,一听说要搞出什么《官吏行政条例》就吓得几天没睡好,真的是太没出息了。
一看见老朋友瘦了这么多,他都感觉的到一阵心疼,这是何必呢,人生吗,该过的日子还得过,这么消极可不是办法,如果消沉就能让那个条例不用颁布实行的话,那么,他倒是愿意陪着他遗弃不吃不喝,瘦上两三斤--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真的觉得唐与正这肥头大耳的瘦上一点还显得精神多了。
"不用急,不用怕。"他一边看着戏台子上那漂亮的小生小旦,一边耐心的劝慰唐大人:"从来这些事情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要知道这些事情五六十年前就有人议论过了,三十年前还有人叫嚷着要去做,十几年前更是闹的不可开交。可是到底那一次做成了呢?没有,哪一次都没有做成,自古以来,想要在这官制上动刀子的改革者不计其数,可是他们每往前走上一步,都要付出高昂的代价,而即使是付出这般昂贵的成本之后,所取得的一点点小小的成就,都会在半年之内被打回原形。所以说,根本不用担心。"
"跟你说,要想在官制上改革,离不开的是在财政上真正的实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别的不说,你就说现在朝廷的税制有多混乱?那些家伙只看到了现在各级派出单位的结构混乱,人浮于事,却没有看到根本原因还是在财政上,财政制度不改,官制的改革,必定要失败。几千年以来,中央朝廷与地方势力相互角力的历史,浓缩到极点,就是一部惊心动魄的财政改革史。这其中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为之流血,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强盛的帝国就在这长久的拉锯战中烟消云散,而已当前的形势看来,中央根本没有这样大的能力进行如此规模的彻底改革。偏偏那个童子非又是个心急火燎的人物,绝不肯满足于一点点的渐进,而寄希望与毕其功于一役的彻底胜利,这样,从指导思想上就决定了他的失败,彻底的失败。这套官制颁布之后,我敢跟你打赌,用不了两个月,他就要被驱逐出朝廷。这个改革,也就好到此结束了。"
说到这里,文昌不禁得意的拍了拍老朋友那松弛了很多的肩膀:"老伙计,怕什么,该吃的还得吃,该玩的还得玩,生活还得继续,不要因为这么一些小小的事情就毁坏了我们没好的生活,未来还长着呢,大好的前程还等着我们呢。"
怀着这种想法,他才是一面走啊一面看,一面玩啊一面乐,不长的一段路,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才走到福州。
不过,谁也不料到,刚刚到福州,他就遇上了一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情,更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不起眼的私人小事,居然会在景德初年的大汉王朝最高权力斗争的湍急漩涡中引起多么大的震动。
那一天正是艳阳高照,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文昌轻轻松松的坐在白马路上的某家酒馆里喝喝小酒,吃上一碟茴香豆。等着仆人去帮他去到一路之隔的帅司府登个记,报个道,也许明天就可以开始工作了吧--正好比文书上规定的时间早了三天,正正好。
这一天也正是王一敏带了新婚不过数月的妻子来上街购物,正好走到万德福家店门口的时候,一敏遇上了一个过去出镖时认识的江湖上的朋友,少不得停下来说两句话。郑全便站在那儿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却不知道自己也正被人看着。
"好美的小娘子啊!"文昌不由得赞叹一句,随手招来店堂里跑来跑去的小二:"小二哥,这福州城里你熟悉不?"
"那是当然了,客官你有什么吩咐吗?"
"你看那儿。"文昌用酒杯指着斜对面的王一敏三人,他已经和老朋友叙完旧,正带着妻子走进万德福,想买一只首饰。
"您说的是王镖师吧。"一敏在福州大小也算是个有名的人物,虽然说有一半是托了芳华的福,可是毕竟名声已经在外了不是。
"镖师啊!"文昌摇摇头又好像点点头:"去帮我请他过来,说老爷我请王镖师喝一杯。"
"好叻。"小二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不一会儿,便带着王一敏来到。
看见只有王镖师一人过来,文昌心理略有些小失望,不过他是不会让这些小事情表现在脸上的,他表现的无比幼稚,完完全全的就像一个出来刚刚来到福州这样大城市的乡下土财主一样,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有些窃窃。这不禁让为人一向讲究慷慨大方,讲究湖海豪情的王一敏顷刻之间便和他成了莫逆之交,滔滔不绝的像他介绍福州的一点一滴。
文昌一面点头一面听着,尽管这些东西早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最近六年来的福建路每一州的财税民情资料他都已经看上至少七八遍了,说起这些地方来,只怕你王一敏知道的不一定有这位尚未正式上任的书记大人清楚呢。
像文昌这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官僚,做起事情来滴水不漏,小酒三杯两盏,茴香豆再来一碟,居然就让王一敏这样常年行走江湖的也对他推心置腹。
他一面迷魂酒灌着,一面不着边际的跟着一敏胡吹乱侃着,心里面虽然被那小美人闹的痒痒的,可是做起事情来,却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可怜王一敏还真以为他不过是个初次来到福州这样大都市的乡下人呢。
一五一十的什么都跟他说了,从芳华镖局的来历,一直到自己怎么进的芳华门,从小安师兄的不辞而别一直到白马长剑的忽然回归,一直说道自己的新婚妻子滔滔不绝,文昌也听得津津有味。
"王老弟的经历真是丰富啊!"文昌一副听完《天方夜谭》的样子,嘴巴张的都合不拢了:"真的是出人意料啊。"
"什么啊,"一敏也许真的是有点儿喝高了,奇怪啊,平时酒量虽然不咋的,可是也不至于就被这么两杯黄酒就给放倒了啊。文昌见他似乎要说出什么令人感兴趣的东西,竖起耳朵,正准备好好的听故事的,眼角余光却看见了那边万德福中走出了那个小娘子。站在门口展望着,文昌伯爵的心啊,那一下子就被紧紧的抓住了。
但是却又给王一敏满上了一杯:"王贤弟少年得意,真的是让愚兄羡慕不已啊,可惜愚兄这么些年,虽然也到过一些地方,可终究都是些荒山野岭的穷乡僻壤。现在来到了福州这样的大码头,以后还要指望着王贤弟日后多加照顾啊。"
"哎……"王一敏有气无力的挥动一下胳膊,想拍拍面前人的肩膀,却总在空气中抓来抓去,这时候郑全也看见了他,向这边走来,文昌赶快扶住一敏,让他坐的稳当些。
"你又喝上了。"郑全看着一身酒气的丈夫,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将他扶住,文昌赶快起身,理了理那身毫不起眼的蓝色长袍,作揖道:"这位,想必便是弟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