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透透气。”
门被带上,隔绝了巷子里的喧嚣。
蒋方刚独自坐在那,屋里只剩下收音机拆开后,那些细小零件冰冷的沉默。
他忽然觉得浑身都卸了力,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放弃了毕生的追求,放弃了那个叫“曙光”的梦想,得到的……是妻子的眼泪和一句“傻子”?
门外,有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传来。
蒋方刚以为是陈芳芳回来了,抬头,却见岳父陈老头背着手,站在门口,脸色比锅底还黑。
“爸……”
“听说国家来人找你了?”陈老头没理他,自顾自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沉稳得像一块石头。
“嗯。”
“让你去北京?”
“对。”
“你拒了?”
“拒了。”
陈老头不说话了,从怀里摸出用了几十年的黄铜烟袋,慢条斯理地捻着烟丝,塞进锅子,再用火柴“刺啦”一声点着。
吧嗒,吧嗒。
浓烈的旱烟味在狭小的铺子里弥漫开来。
烟雾缭绕中,老头终于开了口:“为什么?”
“我答应芳芳了,这次回来……”
“放屁!”
陈老头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响震得蒋方刚耳朵嗡的一声。
“你以为你是为了芳芳?你是为了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老头霍然起身,用烟杆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字字戳心。
“你怕了!当年在西北基地,你被人从项目里踢出来,那根刺现在还扎在你心里!你怕再走一遍老路,怕心血白费,怕再被人当成垫脚石踩一回!”
“所以你就躲在这个破铺子里,修你的收音机,骗自己这是为了老婆孩子,是为了家庭和睦!”
蒋方刚的脸,一瞬间血色尽褪,白得像一张纸。
“爸,我没有……”
“你有!”陈老头厉声打断他,“我告诉你,一个男人,要是连自己心里头真正想要什么都不敢去争,不敢去抢,那才是真的窝囊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