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窑工都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像嗷嗷待哺的雏鸟。
砖墙被一块块砸开,幽暗的窑洞深处,一抹奇异的光华,若隐若现。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颜色。
不是天蓝,不是湖绿,它就像暴雨初歇,太阳将出未出那一瞬间,天空最纯净的颜色。
温润,内敛,却又仿若蕴含着整个世界的灵气。
“成了!”
“天呐,是天青釉!真的是天青釉!”
“窑神爷显灵了!”
人群瞬间炸开,狂喜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龙王山。
窑工们又哭又笑,互相拥抱着,捶打着,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压抑了三年的情绪。
顾庭兰颤抖着,一步步走进尚有余温的窑洞,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天青釉胆瓶。
他仿若捧着初生的婴儿,泪水决堤而下,落在温润的釉面上,瞬间蒸发。
“成了,我顾庭兰,成了!”他仰天长啸,声音里是无尽的委屈与骄傲。
看着狂喜的父亲和沸腾的众人,顾尘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成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德顺窑的后院,摆开了流水席。
杀了猪,宰了羊,平日里舍不得喝的黄酒,一坛坛地搬了上来。
顾庭兰坐在上首,满面红光,一扫往日的颓唐。他端着酒碗,来者不拒,不过半个时辰,已是半醉。
“我早就说过,这天底下的手艺,是骗不了人的!”
他一拍桌子,酒水四溅,“我这天青釉,是给宫里头万岁爷烧的!你们等着瞧,等内造的公公们来了,看到这等宝物,银子还不是哗哗地流进来!”
他指着一件天青釉的笔洗,对身边的老窑工们吹嘘:“就这一件,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一个窑工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两?”顾庭兰嗤笑一声醉眼迷离,“五十两是打发叫花子!我说的是五百两!这叫‘无价之宝’!只要东西好,价钱,得咱们说了算!”
院子里响起一片恭维和赞叹,所有人都仿若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银子。
顾尘端着一碗醒酒汤默默走到他爹身边。
“爹,您少喝点。”
“我儿!”顾庭兰一把搂住顾尘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你看到没有!这就是你爹的本事!当年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如今都要跪着来求我!你娘之前还天天哭说我败家,你看看我败了吗?这叫魄力这叫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