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公公,您说的对。”
整个库房,瞬间死寂。
顾庭兰诧异无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以为顾尘会求饶,会辩解,却万万没想到,他会附和这个阉人!
肖文也愣住了,他准备好了一万句反驳的话,却没想到对方直接缴械投降。
顾尘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从肖文刚刚评价过的那些瓷器里,拿起那只被他说“火候过了,釉色发闷”的玉壶春瓶。
他举起瓶子,对着火光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公公慧眼如炬,这件,确实是废品。”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竟然将那只价值连城的玉壶春瓶,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啪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巨响。
那抹动人心魄的天青色,瞬间碎裂成万千片,在地上铺开一片狼藉的星空。
“你!”顾庭兰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栽倒在地,指着顾尘,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疯了!这个逆子,一定是疯了!
肖文也懵了,他只是想找茬压价,顺便羞辱顾庭兰,可没想过要真的毁掉这些宝贝。
顾尘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已经完全呆住的肖文,朗声说道:
“我顾家烧制的贡瓷,是为呈献给当今万岁爷的。贡品之上,不容半点瑕疵。即便只有一丝一毫的不完美,那也是对圣上的大不敬,是欺君之罪!”
他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掷地有声。
“肖公公刚才指出的瑕疵,便是这欺君的铁证!此等废品,我顾家绝不敢让它流出德顺窑半步,更不敢让它污了圣上的眼!与其将来被问罪,不如今日,由我亲手毁了它!”
一番话说完,整个库房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还义愤填膺的窑工们,此刻看着顾尘,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顾庭兰也怔住了,他看着一脸平静的儿子,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这哪里是疯了?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他把肖文架起来了!
肖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能说什么?
说那瓶子其实是完美的?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是在胡说八道,故意刁难?
说顾尘砸得对?那他今天来查验,岂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顾尘这一砸,看似毁了一件宝物,实际上却把他肖文的嘴,死死地堵住了!还顺便给自己扣上了一顶“忠君爱国,追求极致”的高帽子。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思!
肖文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后背竟渗出了一层冷汗。这小子的心机,比他爹顾庭兰那头倔驴,可怕一百倍!
“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顾家!”肖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肌肉抽搐,“既然你都说这是废品,那咱家今天就信你一次!”
他话锋一转,阴冷地笑道:“不过,宫里要的贡瓷,是有期限的。你今天砸了一件,那剩下的,可能凑得齐数?咱家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耽误了宫里的大事,这罪过,可比烧出一两件废品,要大得多!”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顾尘面前晃了晃。
“咱家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咱家再来。届时,你必须交出十件完美无瑕的天青釉!少一件,或者有一丝瑕疵……”
他凑到顾尘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森森地说道:
“咱家就让你们顾家,满门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