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顾尘不动声色地坐下。
“织造府的肖公公,带着锦衣卫抄了你的窑厂。”钱通盯着他,“你不但顶撞了他,还当着他的面,砸了一件天青釉。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你们顾家,三天之后,就要满门抄斩。”
“所以,我们的生意,不做了?”顾尘问。
钱通沉默了。
他是个生意人,求的是财,不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
跟一个马上要被抄家的死人合作,传出去都是个笑话。
“顾小哥,不是钱某不讲义气。”钱通叹了口气,艰难地开口,“这浑水,太深了。我知味轩庙小,掺合不起。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这是要划清界限了。
顾尘料到了这个结果,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楼下灯火璀璨的秦淮河。
“钱掌柜,你以为你现在退出,就能置身事外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钱通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从我拿着这只笔洗踏进你茶楼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这条船上了。”
顾尘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你猜,如果我顾家倒了,那肖公公会不会好奇,是谁在我顾家出事的前一晚,见过我,还看过这只‘本该上贡’的笔洗呢?”
钱通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手里的那杯凉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不是威胁。
这是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顾尘的话,好比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所有虚伪的客套,将他钱通和顾家血淋淋地缝合在了一起。
知味轩的伙计见过他,通报了暗语,他钱通亲自见了人。
这些都是抹不去的事实。
一旦顾家被定为钦犯,锦衣卫的诏狱里有的是手段让人开口,到时候,他钱通就是“交通钦犯,意图倒卖贡品”的同谋。
这罪名,足够让他这个小小的茶楼掌柜死上一百次。
他想跳船,可顾尘早就把船给他凿穿了!
“你……”钱通指着顾尘,手指抖得好像秋风里的落叶,“你好毒的心思!”
“掌柜的过奖了。”顾尘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神态自若地好像在谈一笔茶叶生意,“我只是在告诉你,我们现在是坐在同一条漏水的船上。你是想眼睁睁看着船沉,大家一起喂王八,还是想和我一起,把这船补好,再换一艘楼船大舰?”
钱通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双在商场里练出来的眼睛,死死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愣头青,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狼。
他把自己拖下水,不是为了同归于尽,而是因为他早就看准了对岸的宝山,他需要自己这条船,更需要自己这个船夫!
许久,钱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想怎么干?”
“办一场珍宝会。”顾尘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只请人来鉴赏,不卖。我要让整个应天府都知道,我顾家烧出了绝世神物。我要把天青釉的名头,在两天之内,捧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