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只箱子被打开,那只天青釉葵口笔洗,在晨光下展露出温润光华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钱通,也忍不住再次发出一声赞叹。
“神物,真是神物啊!”
他亲自指挥着伙计,将一件件瓷器,摆放在铺着黑色丝绒的长案上,每一件都隔着相当的距离,好比帝王在检阅他的军队。
一切准备就绪。
辰时刚过,第一辆马车就到了。
来的是应天府最有名的书画大家,张先生。
他一下车看到这阵仗,便抚须笑道:“钱掌柜,顾师傅,好大的手笔啊!”
紧接着一辆辆华丽的马车接踵而至。
江南首富沈家的管事退隐在家的前任侍郎,城中各大商号的东家……
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大人物此刻竟都齐聚一堂。
他们彼此拱手寒暄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长案上那抹摄人心魄的天青色牢牢吸引。
“啧啧,这釉色温润如玉,果然名不虚传。”
“你们看这开片细密如鳞,巧夺天工啊!”
“老夫活了七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美物!”
赞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艳与渴望。
顾庭兰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发自内心的赞美,腰杆挺得笔直,胸中积郁多年的浊气一扫而空。
顾尘则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上演。
就在现场气氛达到顶点,钱通正准备宣布鉴赏会正式开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
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在知味轩门口停下轿子旁,跟着一个身穿藏青色总管服饰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钱通一看来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李总管,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人正是裕王府在应天的总管,李芳。
李芳看都没看钱通一眼目光直接越过人群,落在了顾尘身上。
他没有摆任何架子,竟是快步走到顾尘面前,躬身一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顾小哥,我家王爷说了,如此雅事,岂能不凑个热闹?特命老奴,前来为顾家,捧个场。”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顾尘。
裕王府!
竟然是裕王府的人,亲自登门!而且态度如此恭敬!
顾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时,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好比一把刀子,划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捧场?我看是聚众谋逆吧!”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肖文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官袍,带着一队锦衣卫,堵在了知味轩的门口。
他的脸上,挂着狰狞而得意的冷笑。
而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应天府衙官服的中年官员。
那官员手里,拿着一张盖着官府大印的封条。
“德顺窑顾庭兰,私藏贡品,意图不轨!来人,给我把这逆贼的窝点,封了!”
肖文这一声,好比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知味轩后院,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就要往里冲,在座的宾客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生怕沾上一点干系。原本雅致的珍宝会,顷刻间变成了即将行刑的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