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的话,清晰而有条理,不像是一个窑工,倒像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工部官员。
冯保和邵真人都听傻了。
他们在这西苑待了半辈子,竟不知脚下踩的土地,墙角的砖石,还能有这等用处。
“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冯保回过神来,冷笑道,“谁给你人手去挖?谁给你胆子去拆墙?咱家可担不起这个罪责。”
“公公不必担责。”顾尘微微一笑,“只需公公行个方便,将这几日丹房的采买清单,稍作修改。再将夜间巡查的岗哨,往南挪动十丈。剩下的事,我来办。”
“你?”冯保嗤笑一声,“就凭你一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尘便将那只天青釉笔洗,往前推了寸许。
月光下,那抹温润如玉的颜色,仿若活了过来,散发着致命的**。
冯保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认得这东西。
今日在知味轩,引得满城权贵疯狂,连裕王府都亲自下场争夺的神物!
就这么一件,拿到外面,黑市里至少能换三千两现银!
顾尘没有说送,也没有说给。
他只是把它放在那里,然后看着冯保,一字一句地说道:
“事成之后,剩下的八件,我与公公,二一添作五。”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邵真人和小道童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八件!
四件天青釉!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足以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买下一座五进大宅子的泼天财富!
冯保的心脏,好比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狂跳不止。
他死死盯着顾尘,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顾尘的脸,平静得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不是玩笑,这是一个魔鬼的契约。
一边,是陆炳的雷霆之怒,得罪了,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另一边,是足以让他一步登天,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巨额财富。
冯保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在这宫里,当牛做马二十年,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
不是忠心,是审时度势,是心狠手辣。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咱家只是个管杂务的,丹房里的事,一概不知。”冯保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小太监们,冷冷地说道,“从今夜起,紫宸丹房,由顾道人全权接管。任何人,不得有误!”
说完,他看都不看邵真人那张铁青的脸,一甩袖子,快步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