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指挥使大人笑得越开心,就意味着,他心里的杀意,越浓烈。
“他以为,凭着一纸空文,就能扳倒我?”陆炳将那份奏疏,凑到烛火前,看着它一点点地化为灰烬,“他以为,裕王和徐阶,会为了他一个无根无凭的匠人,跟我们严党,彻底撕破脸皮?”
“天真。”
陆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西苑的方向,眼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传我命令,让骆安,加快速度。”
“我不管他用什么法子,三天之内,必须把顾庭兰的囚车,押到通州码头!”
“我要让京城里所有的人都看看,他顾尘的奏疏还没递上去,他那个通倭的爹,就已经跪在了京城的城门外!”
“我倒要看看,到了那个时候,是一个罪囚的儿子说的话可信,还是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话,更有分量!”
……
大运河,官船之上。
押送顾庭兰的队伍,好比催命的急脚鬼,日夜兼程。
顾庭兰蜷缩在囚车里,已经两天没有合眼。
他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
每当他困意上涌,骆安手下的那些锦衣卫,就会用各种法子“惊醒”他。
有时候,是一瓢冰冷的河水。
有时候,是囚车猛烈的晃动。
更有甚者,会用点燃的草绳,从囚笼的缝隙里,伸进来烫他的脚底。
他们不打他,不骂他,只是用这种不见血的法子,一点点地摧残着他的意志和身体。
他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好似一具随时都会散架的枯骨。
随行的那名司礼监太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毫无办法。
骆安坐在船头喝着小酒,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大人,照这个速度,后天一早咱们就能到通州了。”一名心腹谄媚地笑道。
“好。”骆安满意地点点头,“告诉弟兄们加把劲。等到了京城咱家重重有赏!”
他仿佛已经看到顾尘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的凄惨模样。
可就在他的船队行至山东临清地界时。
异变陡生。
前方宽阔的河道上突然出现了数十艘巨大的漕运官船,它们一字排开好比一座水上长城,将整条运河堵得严严实实。
每一艘船的船头都站着一名身穿官服的官员,他们神情肃穆面沉如水。
而在这些官船之后是上百艘来自江南各地的商船,桅杆上挂着“沈”、“范”、“陈”等各大商号的旗帜。
骆安的船队被迫停了下来。
“前面怎么回事?谁敢拦我锦衣卫的船!”骆安一把摔了酒杯怒气冲冲地走到船头。
只见一艘小船从对面的船阵中缓缓驶来。
船上站着的是一个身穿七品漕运司官服的中年官员。
那官员对着骆安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敢问可是押送顾庭兰老先生的骆安,骆大人?”
“正是本官!”骆安不耐烦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拥堵河道耽误本官公务!”
“骆大人息怒。”那漕运官微微一笑,“下官乃临清漕运分司主簿,奉了漕运总督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