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穹的嘴唇哆嗦着,他指着顾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觉得,自己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穷尽一生所建立起来的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在今天,被这个年轻人,彻彻底底地碾碎了。
石彪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也瞪得滚圆。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跟顾尘比试射箭,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眼前这个男人,他赌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武艺,他赌的是国运,是人心,是这天下大势!
而他,石彪,很荣幸,或者说很不幸地,成了这个疯子赌桌上的一枚筹码。
“顾尘。”石彪的声音干涩无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顾尘走到那面画满了行军路线的墙壁前,他看着那个被圈起来的“义州”,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
“我想送我的好伯父,一份真正的大礼。”
他说完,不再理会众人,大步流星地向库房外走去。
“备马!全军开拔!”
他的声音,回**在格物院的上空,带着一股无可撼动的决绝。
……
两日后,义州城,鸭绿江畔。
愁云惨淡,朔风凛冽。
一座新搭的巨大窑口,好比一头匍匐的巨兽,正对着不远处的义州城,张开着它那黑洞洞的血盆大口。
窑口前,三千名身着倭寇制式铠甲,却个个神情剽悍,杀气内敛的精锐,结成了森然的军阵。他们手中的连发火铳,擦得锃亮,在冬日惨白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
军阵之前,一个男人,负手而立。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儒衫,面容清癯,气质儒雅,若不是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疯狂的炽热,任谁都会以为,他是一位正在江边感怀古今的文人墨客。
此人正是顾长风。
在他的身旁一个巨大的已经塑好坯的青瓷瓶,被高高地架了起来。
瓷瓶之上用铁链捆绑着一个身穿黄色冕服,面如死灰的中年人。
朝鲜国王李昖。
“顾先生,”李昖的声音抖得好比风中的落叶,“朕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辱我!”
顾长风没有看他,只是痴痴地望着那座巨大的窑口。
“殿下,你错了。”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说出的话却比这江风还要刺骨,“我与你确实无冤无仇。但你和我那个好侄儿却有盟约之谊。”
“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儿他不懂。他不懂我们顾家血脉里流淌的到底是什么。他以为靠着一些投机取巧的玩意儿靠着讨好皇帝,就能光宗耀祖。”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李昖那温和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他错了。真正的‘天工’不是奇技**巧不是金银财富。而是一种秩序一种可以颠覆旧世界创造新世界的秩序!”
“而您殿下还有您身后那个腐朽的大明王朝,就是那个必须要被打破的旧世界。”
“今日我便借您之身点燃这新世界的第一把火。也顺便给我那个执迷不悟的侄儿上一堂课。”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时辰差不多了。”
他对着身后一名将领淡淡地吩咐道:“传令下去准备点火。”
“是!”
那将领领命正要转身。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好似闷雷滚动的声音。
顾长风眉头微皱他顺着声音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