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过去?
他身后的三千精锐,足以将石彪这支疲敝之师撕成碎片。
可那样一来,这场祭典就变成了一场毫无美感的屠杀。他要的是诛心,要的是用艺术般的残忍,击垮他那个好侄儿的道心,而不是跟一个边关莽夫玩泥巴。
他不动,石彪也不动。
两支军队,就在这鸭绿江畔,隔着三百步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空气仿似凝固,紧张的气氛,让江风都变得粘稠起来。
顾长风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杀意,他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对着石彪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仿若在欣赏一幅不期而遇的风景。
他耗得起。
石彪的部队已是强弩之末,只要自己围而不攻,不出半日,他们便会不战自溃。
可就在他打定主意之时,远方的官道上,又出现了一支队伍。
没有杀气腾腾的军阵,只有一辆辆蒙着油布的大车,和一群穿着工匠服饰的人。
队伍的最前方,一个年轻人,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顾尘!
顾长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了。
他竟然真的来了!而且还带着这么一队好似搬家般的古怪队伍!
顾尘的目光,越过了石彪的军阵,越过了顾长风,最后落在了那个被捆绑在巨大瓷瓶上的朝鲜国王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好似工匠在审视自己作品般的平静。
没有理会顾长风,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拨转马头,走到石彪面前,平静地说道:“石帅,辛苦了。扎营吧。”
“是!”石彪那张被风霜刻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两天两夜的亡命狂奔,他感觉自己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顾尘随即又对着身后那支庞大的车队,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甲字营,清空场地!”
“乙字营,卸车,搬运泥料!”
“丙字营,搭建工棚,准备盘窑!”
“爹!”他看向身旁同样一脸疲惫的顾庭兰,“劳烦您老人家,亲自选址。我要一个背风向阳,离江边取水最近的地方。”
一连串的命令,有条不紊。
那支看起来乱糟糟的队伍,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无数的工匠和辅兵,仿若一群勤劳的蚂蚁,就在顾长风的军阵面前,就在那座巨大的“国殇”窑口的正对面,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他们平整土地,搭建脚手架,搬运一袋袋不知名的泥土和矿石,甚至还从车上卸下了一台巨大的水力轮车,开始在江边打桩。
这一下不光是顾长风,就连他身后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临阵搭台唱戏?
顾长风脸上的那份从容终于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缓步上前走到了两军阵前的中央地带。
“尘儿,”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尘这才仿若刚刚看到他一般,从那片繁忙的工地上走了过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