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言为定!”黑田长政放声大笑,那笑声充满了武人的狂野与快意。
一场决定数千人生死,甚至可能影响整个战局走向的旷世豪赌,就在这鸭绿江畔,三言两语间,定了下来。
顾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对着顾长风与黑田长政,再次拱了拱手,随即转身走回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仿佛刚才那个搅动风云的人,根本不是他。
对峙的紧张气氛,被一种更加诡异的平静所取代。
顾长风的军队,不再叫嚣,只是在原地结阵,冷冷地注视着对面。
石彪的三千铁骑,则在命令下,开始下马休整,喂食战马,生火造饭,那股子百战老兵的从容,让黑田长政的眉头,不自觉地又皱紧了几分。
只有那片属于顾尘的工地,成了整个江畔最喧闹的地方。
“爹,图纸你看明白了吗?”顾尘将一张画满了奇怪线条的草图,递给了满脸愁容的顾庭兰。
“尘儿,你这是胡闹!”顾庭兰一把将图纸拍在临时搭起的木桌上,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盘窑烧瓷,哪一步不是慢工出细活?从和泥到筑基,再到封顶,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功夫,连窑都盘不起来!更别说一天之内烧出什么旷古绝今的神器!你这是在拿几千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谁说我要盘一座正常的窑了?”顾尘笑了。
他指着图纸上那条好似长蛇般蜿蜒的结构:“爹,你仔细看。我们不向上筑基,我们顺着这片山坡,依山而建。我们不追求密封,我们追求的是空气的流动。我们不要一座窑,我们要的是一条火龙。”
顾庭兰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张图纸,嘴里喃喃自语:“依山而建……火道贯通……分设窑室……这……这……”
他是个天才工匠,只是片刻,便看懂了这图纸的精髓。他的脸上,先是困惑,随即是震惊,最后化作了一种见了鬼似的狂热!
“龙窑!这是失传已久的龙窑之法!”他猛地抬起头,抓住顾尘的胳膊,激动得浑身发抖,“尘儿!你从哪得来的这图纸?”
“梦里捡的。”顾尘随口胡诌了一句,随即神情变得严肃,“爹,没时间解释了。这种龙窑,结构简单,建造神速,而且窑温能瞬间攀升到极致。是眼下我们唯一的选择。你现在立刻召集所有窑工,把图纸分发下去,让他们按图施工。记住,我要的不是精细,是速度!”
“好!好!”顾庭兰不再多问,他拿着那张图纸,仿若捧着绝世珍宝,转身就冲进了工匠群里,大声呼喝起来。
那群原本还有些茫然的工匠,在看到图纸,听到顾庭兰那带着狂热的讲解后,一个个也都像是打了鸡血,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工地之上,劳作的号子声,锤打的铿锵声,响成一片,充满了勃勃生机。
只有杨穹,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正在闭目养神的石彪身边,低声说道:“石帅,你看到了吗?此子已经疯了。他根本不是在救国,他是在用我大明将士的性命,满足他那荒唐的虚荣心!你真的要把三千袍泽的性命,都押在他这荒唐的赌局上吗?”
石彪缓缓睁开眼,那双虎目之中,一片平静。
他看了一眼正在工地上来回穿梭,指挥若定的顾尘,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神情倨傲的顾长风。
“杨大人,”石彪的声音沙哑而又沉稳,“我是一个粗人,不懂你们文人那些弯弯绕绕。我只知道,今天,在这里,是他,顾尘,救了我这三千兄弟的命。”
“今日,他要赌,我石彪,就陪他赌。输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可万一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