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田胜家那张疤痕纵横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丹羽长秀捻着胡须,微微摇头,像是在为这个不知死活的明国商人提前惋惜。
而明智光秀,则站在阴影里,唇角噙着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他这一刀,递得又快又准,将钱通所有的优势,瞬间斩断,只留下一条通往地狱的死路。
所有人都等着看钱通跪地求饶,或是屁滚尿流地招供。
钱通却只是沉默了片刻。
他对着织田信长,不卑不亢地躬身一拜。
“信长公的条件,我接下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织田信长那鹰隼般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眯了起来,透出极度危险的审视。他原以为这只是只肥硕的羔羊,却不想,这羊的骨头,竟如此之硬。
“好。”织田信长缓缓坐下,单手拄着脸颊,那姿态仿若高踞九天的魔王,“我便在这天守阁,等你到天明。若是城破,我的酒窖为你敞开。若是城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杀意,已让殿内的烛火都为之摇曳。
“来人,”织田信长对外喝道,“带明国来的先生,去西丸大营,领他的人。”
钱通再不多言,领着两名面无人色的伙计,在那群织田家将领幸灾乐祸的注视下,转身走出了天守阁。
夜,黑得像一盆泼翻的浓墨。
西丸大营,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一座露天的监狱。两百名死囚,像牲口一样被关在栅栏里,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疯狂与恶臭。他们是织田信长征战四方时,从各个战场上俘获的悍匪、叛将、恶僧,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当钱通出现时,迎接他的,是无数双充满了野兽般凶光的眼睛。
“大人,怎么办?”一名伙计抖得像风中的筛子,“这些人……他们会吃了我们的!”
钱通没有理会,他只是让老谢将那个装着日月铳的长条木箱,重重地放在了栅栏前。
“开门。”钱通对着看守的足轻,平静地说道。
足轻犹豫了一下,但在织田家的旗帜下,还是打开了沉重的木门。
一个满脸刺青,身材好比铁塔的巨汉,是这群囚犯的头领。他狞笑着,第一个走了出来,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钱通,就像野狼盯住了闯入自己领地的肥羊。
“听说,是你这个明国来的软蛋,要带我们去送死?”巨汉的声音,好比破锣。
他身后的囚犯们,发出一阵哄笑,缓缓围了上来,那气氛,足以让寻常人当场吓尿。
钱通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谢。”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直沉默如山的老谢,上前一步。他没有说话,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从箱子里取出了一支日月铳。
那巨汉根本没把这根烧火棍放在眼里,他咆哮一声,硕大的拳头,就朝着老谢的面门砸了过来!
他快,老谢更快。
没有瞄准,没有预备。
只听“轰”的一声爆响!
巨汉的咆哮戛然而止,他那冲锋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向后倒飞出去!他硕大的胸膛上,一个血肉模糊的透明窟窿,清晰可见。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重重地摔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刚刚还喧闹无比的囚犯营,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呆呆地看着那具还在冒着热气的尸体,又看了看老谢手中那支散发着硝烟味的“烧火棍”。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两百个亡命徒的心中疯狂蔓延。
钱通这才缓缓走上前,他踩着那巨汉温热的鲜血,走到了囚犯们的面前。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废话,也没有许诺什么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只是让手下,抬来了两个箱子。
当箱子打开,那黄澄澄的金光,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