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助兴”之作,更像是一幅……描绘绝望与禁锢的无声呐喊!
在场的贵女们看得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这宋家小姐,莫非真是摔坏了脑子?怎会在这种场合画出如此晦气的东西?
丽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刚想斥责。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低沉的男声自不远处响起:
“好一幅《困春图》。”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宇文澈不知何时来到了宴席外围,正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看着宋昭的画作。他身着杏黄色常服,面容俊朗,气质清冷矜贵,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太子殿下竟然会出言评价?而且听这意思,竟是……赞赏?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丽妃。
宋昭也抬头看向太子。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国之储君。他的目光很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但在那审视之下,宋昭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与她画中意境隐隐共鸣的疲惫与挣扎?
难道这位太子殿下,也感受到了这深宫之中的无形禁锢?
“画由心生。”太子宇文澈缓步走上前,目光从画作移到宋昭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宋小姐此画,虽笔墨简淡,意境却……颇为深远。看来落水一事,并未损及小姐灵台半分。”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点评了画,似乎又暗指了别的什么。
宋昭心中微动,垂下眼睫:“殿下过誉了,臣女信手涂鸦,不堪入目。”
太子未再多言,只是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向皇后行礼告退,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经太子这一打岔,丽妃也不好再发作,只得悻悻地让宫人将画收了下去。宴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众人再看宋昭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探究。
宋昭退回座位,掌心微微沁出冷汗。她冒险作此画,一是厌烦了丽妃的刁难,不愿一味隐忍;二来,也是一种无声的试探。她想看看,这皇宫之中,是否有人能读懂画中隐藏的、属于她这个“容器”的压抑与反抗。
太子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他读懂了,至少读懂了一部分。这位太子殿下,恐怕也不简单。
宫宴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继续。
然而,更大的波澜,还在后面。
宴席接近尾声时,一名身着钦天监官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在太监的引领下,匆匆来到皇后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皇后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宋昭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审视。
宋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钦天监……他们果然还是注意到了她!
只见皇后沉吟片刻,对那钦天监官员微微颔首,随即转向众人,脸上恢复雍容笑意:“今日赏芳宴,诸位小姐才艺出众,本宫甚为欣喜。恰才钦天监监正高大人来报,言说宫中藏书阁近日整理典籍,发现一册前朝孤本《星衍杂录》,其中记载了些许奇闻异事,或许对宋小姐恢复记忆有所助益。昭儿,你随高大人去一趟藏书阁,看看那孤本吧。”
皇后语气温和,仿佛真是出于关怀。
但在场稍有心思的人都明白,这绝不仅仅是去看什么孤本!钦天监监正亲自来请,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紧抓住了宋昭的手,指尖冰凉。
宋昭感受到母亲剧烈的恐惧,她自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挣开柳氏的手,起身,向着皇后恭敬一礼,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
“臣女,遵旨。”
在无数道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宋昭跟着那位气质清冷、眼神如同古井般幽深的高监正,一步步离开了喧闹的御花园,走向那深宫之中,更加神秘莫测的所在——钦天监。
前方的路,是吉是凶?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她踏入这紫禁城的第一步起,命运的齿轮,便已加速转动。
而她,别无选择,只能孤身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