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缺乏安全感的状态中长大的林知树,也曾经花费很久才纠正了她的体态问题。
初中时,她发觉她经常用不上力气,体力差精力差,小小年纪一把老骨头,总是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一样。她上网查到了这个新名词。于是她开始重新学习走路,重新学习怎么用腹部呼吸,学习怎么正确地坐、站、躺,她就像重新做人一样把自己重新塑造了一遍。
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但它会通过呼吸深度和脊椎影响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同时她也意识到,表面热情阳光的周致或许和她一样,其实是在匮乏和不安全中长大的。
她找到机会,单独截下周致。虽然他和她并不是很熟悉,但周致很有耐心,微微低下头来听她说话。
她把她的发现告诉了周致。
那时候她还不是很会做人,情商基本为零,她以为她已经很谨慎小心了,但她没想到她可能还是让别人难堪了。
周致脸上那种温和的神情流走了一些,但他依然维持着微笑:“谢谢。”
他的神色像是有什么人忽然从他手中把东西抽走了但他还保持着握着东西的姿势,又像是窗玻璃上的雾气不动声色地消散。
她觉得,这就像告诉别人衣领没翻好、鞋带开了、书包拉链没拉上一样。可事情并非她想得那样。
自那之后,周致就开始对她区别对待了。
周致和别人说说笑笑地经过她时,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的笑意会淡下来,一瞬间消失。
但周致让她感到莫名的一点是,在她和他能碰面的场合中,他仍然会高频次地看向她。
这让她感到困惑。
如果他干脆不看她,或者给她甩脸色,那她会跑得远远的,所有鞭打她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人和事物她都会远离。
但他若即若离,他让她觉得很不正常,她没有办法判断。甚至数学建模大赛三人一组,也是周致帮她组的队。
她找到机会,向他道歉:“之前的事抱歉。”
周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什么事?我忘了。”
后来周致出国念书,两人便断了联系。
应该说,本来也没什么联系,最多的联系是眼神上的接触而已。隔着人群、操场、走廊和食堂的座位,目光碰撞一下,如同两块浮冰在海水中相撞,很快往自己的方向漂流。
但有时候她却觉得她依然站在那条货架通道里,货架很高,高得看不见顶,瓶瓶罐罐沿着两侧一直延伸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曾经试图和庄时曼说过这些事,但她语焉不详,在这件事上,她似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她没办法向任何人说清楚这件事。
*
林知树醒过来。
车里很温暖,空气像海里的洋流一样。
盛默坐在驾驶座上,他察觉到她醒了,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睡着了,我们到了吗?”林知树刚醒,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东张西望的也没看出来什么。
“本来是到了,不过你睡着了,所以我们现在还在路上。”他说。
盛默的手松松地扶在方向盘上,拨了一下,车拐过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