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说出来的时候心里也没有多舒畅,反而有些闷闷的。
她说完,关上车窗,车窗缓缓升起,把车里的冷气和夕阳余晖都隔绝在外。
她把视线投向方向盘,不再看向他,免得看到他的表情——即使是戴着口罩的脸。
车尾灯混入傍晚的车流里,一点一点远去。
盛默站在原地。
停车场的闷热让他的感冒似乎加重了。
停车场里的大部分车显然是在大太阳下被晒了一天,引擎盖上蒸着热气,让他的后背一片潮黏,也带走了他身体里的水分。
地上有着他的影子,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车轮下面,和汽车的影子融合在一起。
*
林知树打开了车载广播的电台。
电台正在播报天气预报,播音员说今夜局部地区有雷阵雨,注意防范。
随后电台切换了一段轻音乐,旋律简单轻快。
或许她的话说得有点重了。
她一气之下有可能把积累着的对周致的怨念向他一并发作了。
她其实分得清盛默不是周致,盛默至少在很多时候都是诚实的。她也分得清她对盛默的喜欢和对周致的拯救欲是两回事。可是她为什么没向周致发作,反而向盛默发作了?
她揉了揉额头。
她其实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好了,把陷阱的目的告诉他就足够了,但她今天说了很多。
盛默感冒了,最近加班又多,被她骂了一通,能安全开车吗?算危险驾驶吗?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
林知树想起他刚才在停车场的样子,他的眼睛有些微微发红。
在火炉一样的停车场上又晒了一会儿,不会中暑了吧?
她的手放在方向盘上。
下个路口,车掉转了方向。
*
盛默开车去了江边。
是他平时夜跑那一段路的更上游,停车的时候他选了一个偏僻的位置,靠近江堤。
过了一会儿,江堤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江面上浮着碎光。
他没有下车。
天黑下来的时候,雷阵雨果然到来了。
密集的、急促的响声落在车窗和车顶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段一段的。
江堤上的路灯、对岸的车灯、远处楼宇的窗户,全都变成了在水里摇晃的色块。
那些光点在车窗玻璃上碎裂、流淌、聚在一起又散开,这些流动的抓不住令人晕眩的形状在他的视野里不断积聚。
*
雷阵雨已经开始下了。
雨刷刷出半圆形的视野,前面的车尾灯在雨幕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红色。
林知树没在盛默所在的小区里找到他的车,她开始去其他地方找。
刚才那样说他现在又到处找人,她会很丢脸吗?应该不会吧。
最后她在江边停车场上看到了他的车,总算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