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这段日子林麦花也跟着忙够呛,她远远不如林家人累,但夜里都没睡好,这一夜还是没睡踏实。
翌日早上,天空放晴,村里人都忙着将被淋湿了的粮食拿到村头来晒。
村头这边位置较高,空坝子干得很快。林麦花刚起身吃完早饭,就听到外面在吵架。她刚要出去瞧瞧热闹,自家的门就被人拍响了,然后是隔壁马大娘的声音焦急地响起。
“麦花,你快出来瞧瞧,你奶跟保兰她奶吵起来了。”
坝子争吵这俩人吵?……
这俩人吵?
俩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林老婆子现在腿脚不便,多半要输。
林麦花飞快打开门:“麻烦你去叫一下我四婶。”
林振德一家子住去了村尾,比林家人过来的距离远。
而坝子上,两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叉腰互相骂。
主要是李婆子在骂:“什么都想多吃多占……那么有本事,你怎么不把这附近的所有田地山林都占成你家的?你儿子读书,好了不起哦,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连你自己的儿媳妇都受不了你,指望外人体谅,那不是指着屁吹灯吗?”
林老婆子得浑身哆嗦,原先她也是个口舌伶俐的,从摔了那一跤后,说快了就吐字不清,此时她气得嗷嗷叫。
看见林麦花,李婆子想起这丫头往自己泼的那盆凉水,心中升起了几分惧意,但她嘴上不饶人惯了,无理也要搅三分,何况这会儿理在自己这边:“麦花,来得正好,你过来评评理,这地方明明是我先占上的,你奶非不让我晒,说是她家要晒,还说她家粮食被打湿了……话多新鲜呢,昨晚那么大雨,谁家的粮食不湿?那没打湿的,也不会跑这里来占地方晒粮啊,你家的粮食是粮,我家的粮食就不是?我都晒了半个月了,上来就让我让,凭什么?凭你脸大?凭你脸皮厚?凭你是瘸子?”
她没对着林麦花,而是对着林老婆子喷口水,说话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炸得人头脑发昏,但好歹是好好说话,没像之前骂李保兰那样满口下三滥的污言秽语。
村口的这片大坝子,平时都空着,但一到秋收,几乎每天都要吵架。
而这么多年下来的规矩,只要占地的人不是晒得太薄故意占地,都是谁占的就归谁用。旁人再想晒,也得等人晒完收走了再去。
按照规矩,这地方归人李家用。
林麦花无奈:“奶,这是人家占的地儿。”
知道家里有粮要晒,该早点来占嘛。
林老婆子抖着手指着她:“你你你……”
粮食都收回家了,因为打湿了而发霉发烂,确实太可惜。林麦花有听何氏念叨过,说二老粮食收回来都没空打下来晒,全裹成一堆,估计要变味。
林麦花不知道接下来是不是有天灾,反正赵东石屯粮的那个架势,看着就不太对劲……粮食都收回来了,尽量别糟蹋。
她不想和林老婆子吵架,道:“我家院子和大哥家院子里的地可以晒。”
林老婆子眼睛一亮:“好麦花,奶谢你!”
赵家兄弟院子里的空地挺大,而且周围没有大树遮挡,院子里晒粮,无人跟她抢地。
林老头正在往这边扛粮食,听说可以扛到赵家院子里去晒,很是高兴。
林麦花把隔壁的地许出去了,自然得去跟丁氏说一声。
她回家开院子门,以防万一,开门之前先把厨房里的油盐酱醋和粮食收走大半……不能在老头子面前露富,不然会被盯上。
丁氏肚子挺大了,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村里的人都建房子时都会尽量将院子圈大一些,为的就是秋收时用着方便。
当初赵家建房,没打算留院子,但是来帮忙的人各种劝,赵大山也被说动了,两家院子加起来,赶得上外头那个大坝子的三成那么宽敞。
房子建好,这两片空地就没用过。反而时不时就有落叶飘来,需要好生打扫。
如果拿来晒粮,肯定要把地扫得干干净净,收粮食时,更是扫得连渣都不剩。
除了有人在这院子里进出不太方便外,借给人晒粮食能够得到一个干干净净的院子。
丁氏满口答应:“好啊,你让他们搬来,我去开门。”
林麦花摁住她:“我去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