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启莲观察着她身上的连衣裙,看那质量,价格可不便宜,还有她脖子上的项链、耳朵上的耳环、每天上班时挽在胳膊上的真皮包包,心想: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呢?
答案不言自明。
那年夏天很热,慷特葆大楼里的冷气倒是打得足够凉爽,姚启莲早出晚归,上着清闲的班,记不清是哪一天了,应该是七月下旬,那天下午,他在自己的工位上手工统计表格,看见萧霏愁眉不展地进了容晟哲的办公室。
一开始,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后来就传来两人的争吵声,大开间的同事们无人吭声,只用眼神交流,一个个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半小时后,萧霏哭着跑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外。
容晟哲紧追其后,姚启莲大气都不敢出,在座位上等了很久,容晟哲才迤迤然地回来。他的面色轻松自然,经过姚启莲身边时还瞥了一眼,姚启莲赶紧低头,装作在看书。
容晟哲回到办公室,并关上了门,姚启莲又等了一会儿,萧霏还没回来,他看了一眼经理办公室的门,悄悄起身,也走了出去。
萧霏果然躲在楼梯间,坐在台阶上,已经哭花了妆。姚启莲走到她面前,把纸巾递给她,问:“萧霏姐,你怎么了?”
萧霏哭着摇头:“我没事,你别管我。”
姚启莲在她面前蹲下,问:“是容经理欺负你了吗?”
十九岁的大男孩眼神单纯,言语间还释放着善意,萧霏看着他清秀白皙的脸庞,哭得更厉害了,说:“男人都是骗子。”
姚启莲:“……”
他坐到萧霏身边,把纸巾塞给她:“萧霏姐,你别哭了,妆都哭花了。”
萧霏拿纸巾擦着眼泪,姚启莲不放弃,继续探话:“你要是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说,我要是能帮上忙,一定帮你。”
“你能帮什么忙?”萧霏又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地说,“姓容的骗我,他答应我会送我出国读书的,现在又不认账了!”
姚启莲问:“你已经上班了,还能出国读书吗?”
“为什么不能?!”萧霏哭着说,“只要有钱,我就能出去!我知道我家条件不好,也知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看我的,但我不在乎!我不想回老家!不想找一个没文化的男人结婚生孩子!我才二十三岁,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我只有出去了才能摆脱这一切,没人帮我,我只能靠自己!”
那是“国外的月亮特别圆”的年代,但凡是有点本事、有点家底的人家,很多都想跑出去。
姚启莲心里有了个坏点子,试探着说:“容经理不认账了,你可以威胁他呀,他老婆不是穆珍珍么?你要是威胁他,说要把你们的关系告诉穆珍珍,他肯定会害怕的。”
“我刚才也这么说了,但他根本就不怕!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萧霏说,“他说,如果我敢把事情捅出去,他就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姚启莲闭嘴了。
那是90年代后期,钱塘虽然是个省会城市,但在人们看不见的角落,还是存在着不少黑恶势力。姚启莲知道容修诚发家至今,黑白两道都有打点,而萧霏只是个小地方来的姑娘,容晟哲真要对付她,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两人并肩坐着,都没说话,萧霏又哭了一会儿,姚启莲问:“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萧霏说:“他答应给我一笔钱,让我辞职。”
姚启莲很惊讶:“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萧霏闷闷地说,“我怀孕了。”
姚启莲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霏没察觉到他的震惊,继续说道:“他让我把孩子打掉,然后离开慷特葆,把手术单和辞职信一起交给他,他才会把钱给我。男人……呵,我真是蠢,之前居然会相信他的话。”
姚启莲内心刮起狂风巨浪,那一刻,脑海里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只是一个概念,雏形,不成型的计划,如此抽象,他伸手想抓住它,想验证一下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从小到大,他最憎恨的词语便是“私生子”,妈妈告诉过他,是容修诚欺骗了她,对她说自己未婚,妈妈才和对方处对象。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容修诚有妻有子,是绝不会和对方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