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的金毛在风中晃动着,旁边放着他的头盔包,像个沉默的伙伴。
我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他。
他立刻挺直背,但没有回头,只是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我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个台阶的距离。
我当然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来薄荷糖,我自己常备着提神,递了一颗过去,放在他旁边的水泥台阶上。
他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拿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第七弯的连续减速弯,今天还是没找到感觉?”我望着远处的赛道,开口问。
他的训练数据我每天都会看。
他沉默地点点头。
“你父亲说什么了?”
“……他说我不够专注。”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嗯。”我也剥开自己那颗糖,丢进嘴里,眯了下眼,“他是对的,有时候。”
马克斯有些惊讶地侧头看我一眼。
“专注很重要。”我继续说,“但是我可以给你说点事情,比如说我的中学生活,我是在一个普高里上的学。”
其实能上普高就已经算是前百分之30的学生了,但是翻译过来的“普通高中”就是显得平平无奇。
而马克斯显然没有想到,他甚至有些茫然。
“但是爸爸说你很有钱。”
“亲爱的,有钱——人不一定是天生有钱的,我不否认大部分的有钱人是祖上的遗泽,但我在工作之前都没享受过有钱人的待遇,”我笑了笑,“普普通通,平平常常,我中学的生活费……换算一下,大约每周20英镑?而我过得是寄宿制生活,不,不需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我们学校的食堂超级豪华,并且你只用大约半镑就能吃到不错的一餐。”
“那很便宜了,”马克斯故作老成地评价道。
我哼哼笑了两声:“但我并不是来和你讨论吃饭问题的,在我高中二年级的时候,我们换了新校长,他带来了完全不同的教育理念,我该怎么说呢?他严肃到苛刻,学生们只能做他规定的事情——非常多的规定。”
马克斯看着我,无声的催促。
“比如说,你在教室里不能喝水?每天早上五点四十之前必须到教室早读?而晚上要一直自习到十点钟,十点十分熄灯?又比如说自习课不能抬头?”我回忆了一下,“凌晨两点钟的时候还会有宿管拿手电筒照你的眼睛,为了观察你有没有进入睡眠。”
他越来越茫然了。
“我们在校长的要求下,成为了一个个‘专注’的人,”我说,“但是每个人都成为了执行命令的机器——人想要成为机器吗?当然不。”
我笑了一下:“把手伸出来。”我说。
他迟疑着,伸出右手。
小手因为握方向盘和训练,已经有了薄薄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