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把重枷顶在身前,在密集的箭雨中缩成一团,这是他在这场剑雨中活下去唯一的办法。
弩箭破空的尖啸渐渐平息,最后一支手弩箭“铛”地钉在重枷边缘,箭尾轻轻晃动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沈狱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他清楚手弩的特性。
十发一轮,装填繁琐,这波箭雨过后绝不会再有第二波。
接下来就是锦衣卫开始打扫战场。
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果然再无箭矢破空之声。
中庭地形复杂,接下来必然是清点现场查探活口。
沈狱深吸一口气,猛地丢掉手中沉重的铁枷,踉跄着站起身,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朝前示意自己毫无武器。
“我是锦衣卫!小旗官沈狱!”
他急得嘶吼起来,脖颈青筋暴起,
“是白莲教死士潜入!他们杀了张百户!我是幸存者!”
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咚咚”声由远及近,一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簇拥着一名校尉冲了进来。
他们动作迅捷地封锁四周要道,手中绣春刀出鞘,寒光凛冽地扫视着遍地尸骸。
其中五人更是直接提刀直奔沈狱而来
沈狱目光扫过中庭,那八名白莲教死士早已被射成了刺猬,弩箭密密麻麻地插在他们身上,鲜血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
死状极其惨惨,若不是沈狱反应迅速,恐怕他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正暗自庆幸,那已经到面前的锦衣卫一手摁在他的脸上,整个人都被狠狠摁倒在地,冰凉的刀锋瞬间抵在了咽喉。
带着毛刺的粗麻绳索缠上沈狱四肢,锦衣卫用力拽紧绳头,绳结交错勒进皮肉,将他从肩膀到脚踝牢牢捆住,活像个无法动弹的粽子。
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剧痛,沈狱连忙再次呼喊道,声音急切又沙哑:
“我们是被袭击者,有白莲教的人员潜入,我是锦衣卫小旗官沈狱。”
可周围的锦衣卫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按部就班地勘察现场:
有人蹲身检查尸身,有人用石灰标记血迹,有人在墙壁上刻画记号。
沈狱心中明镜似的,这些普通校尉根本无权处置他,他的话是说给那位负手而立的带队千户听的。
冰冷的刀锋始终没有移开,沈狱死死贴着地面,感受着石板传来的寒意。
他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唯有活着见到能做主的人,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沼狱内的**渐渐平息,锦衣卫已彻底控制局面,搜查、勘验、封锁一气呵成。
直到这时,一道身影才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进入,正是那位迟迟未露面的千户。
沈狱挣扎着抬头,强忍着浑身伤口的疼痛望去。
来人身着暗紫色飞鱼服,衣料上用银线绣的蟒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面容瘦削,颧骨微凸,一双三角眼眯成细缝。
正是锦衣卫七大千户之一的卢忠。
“小人小旗官沈狱,拜见千户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沈狱急忙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卢忠没立刻回应,只慢条斯理地扫过满地尸骸,目光在白莲教死士身上稍作停留,又落回张迁的尸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