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两人没旧仇呢?
沈狱皱起眉。
那海刚峰为何偏在这时候跟江彬对着干?
是真为了盐案公道,还是另有势力在背后推动?
这就得从卷宗里看海刚峰的办案风格了。
他是只认法理的死脑筋,还是懂得权衡利弊的聪明人?
海刚峰是眼下最可能的突破口,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得牢牢抓住。
毕竟在这盘棋里,他能指望的人,实在太少了。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狱猛地抬头,只见王二牛抱着个大布包,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身后的城门关闭鼓声恰好在巷口响起。
“沈哥,俺赶在宵禁前回来了!”
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哗啦倒出一大摞卷宗,纸页碰撞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沈狱看着堆成小山的卷宗,眉头瞬间皱起:
“我让你拿海刚峰这两年已结案的卷宗,怎么弄来这么多?”
王二牛挠着头憨笑:
“俺就说要海知州的旧案,文书房的老吏翻了半天,就给俺抱来这些,说都是标着他名字的结案档。”
沈狱拿起最上面的卷宗翻了两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这厚度,怕是有三四十件案子。
他原以为最多三五卷就能看完,现在看来今晚别想合眼了。
“你去歇着吧,我通宵看。”
他挥挥手让王二牛去东厢房,自己则搬了张凳子坐在桌前,借着窗外的月光拆起卷宗。
月光透过破窗洒在纸页上,照亮“海刚峰弹劾某某”的字样。
沈狱越看心越惊----这哪里是办案卷宗,分明是一本弹劾实录。
从七品知县到三品布政使,海刚峰弹劾过的官员能列满半张纸,其中不少官位比他还高,涉及的罪名从贪墨粮款到结党营私,桩桩件件都敢往御前递折子。
三更时月光被乌云遮去,他点燃油灯继续看。
卷宗里对案件细节记录得简略,只写了弹劾事由和最终结果,显然更核心的卷宗根本不是他这个试百户能接触到的。
可仅这些零碎记录,已足够说明问题。
“好家伙…………”
沈狱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在“漕运御史”的名字上重重一点。
这哪是沽名钓誉,分明是真敢往虎嘴里拔牙的硬骨头。
别人避之不及的权贵,他偏要揪出来弹劾。
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弊案,他偏要一查到底。
难怪江彬在两淮跟他针锋相对,这哪是什么结仇,分明就是海刚峰看不惯江彬与当地盐商的做法,要回来弹劾他。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沈狱发亮的眼睛。
他把涉及江彬旧部和漕运的卷宗单独挑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好。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沈狱终于看完最后一卷,眼下已熬出了青黑。
他揉着发酸的脖颈,望着桌上通宵全部看完的卷宗,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
这海刚峰,果然是块能撬动棋局的硬骨头。
而他要找的契机,就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