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属下在两淮查案时便察觉不对----江彬千户此次南下,名义上是查盐商走私,实则是为盐商站台,属下查到,江彬每年都会收受两淮盐商的巨额贿赂,光是去年冬天,就有盐商通过漕运给他送了整整二十箱白银,藏在运粮的漕船底舱。”
他故意加重了“二十箱白银”的语气,眼角余光瞥见海刚峰握着卷宗的手指猛地收紧。
“所以他才会在两淮抓了盐商家眷?看似是在查案,实则是在保护他们,以免有人从这些人中找到把柄?”
海刚峰追问,声音里已带了怒意。
“正是!”
沈狱点头,顺着话头添了几分细节,
“盐商怕大人您追查得紧,便请江彬南下镇场子,江彬收了好处,自然要保他们,甚至还帮着盐商销毁了不少账册,更可怕的是,那些追杀属下的白莲教死士,根本不是寻常乱民。”
他顿了顿,看着海刚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属下从一具死士身上发现了旧伤,是流放犯人才会有的刺青。据属下查证,这些人本是朝廷流放岭南的重犯,却在半路被盐商花钱买通押送官差,偷偷截了下来,编入白莲教当作死士培养。”
“啪!”
海刚峰猛地一拍案几,桌上的砚台都被震得跳了跳。
他霍然起身,清瘦的脸颊涨得通红,花白的胡须气得发颤:
“胆大包天!竟敢私自放走流放重犯,培养死士!这形同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屋中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海刚峰在屋里踱了两步,锐利的目光扫过沈狱:
“你说的这些,可有实证?”
“属下正在追查!”
沈狱连忙接话,语气愈发恳切,
“那批被截走的犯人押送文书,属下已让人去锦衣卫库房调阅,只是有人阻挠,未能查到,而且…………”
他话锋一转,露出几分后怕,
“正因为属下查到了这些,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
“是白莲教的死士!”
沈狱掀起衣襟,露出大腿上包扎的布条,上面还渗着暗红的血迹,
“三日前夜里,五名死士潜入属下住处刺杀,幸好属下早有防备才侥幸逃脱,他们定是怕属下把盐商与江彬勾结、私养死士的事捅出来,才急于灭口。
海刚峰停下脚步,重新打量起沈狱。眼前这锦衣卫试百户虽年轻,眼神却沉稳得不像个寻常武官,话里的细节虽未全证,却处处戳中了盐案的要害。
尤其是“私放流放犯养死士”一事,若是属实,足以让江彬和盐商万劫不复。
“你说的亲信可靠?”
海刚峰追问,语气里已少了几分怀疑。
“是属下过命的兄弟,绝对可靠!”
沈狱语气笃定,心里却暗自捏了把汗,他那里派人去调查了?他这几天除了王二牛,谁都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