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狱微微拱手,回了个同样皮笑肉不笑的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针锋相对:
“托江千户的福罢了,若不是江千户之前在两淮打下的‘底子’,属下也没机会在会通河露一手。”
他故意提“底子”,暗指江彬之前用严刑逼供搞出的烂摊子,若不是江彬把局面搅乱,海正也不会调他来协助查案。
江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淡淡扯了扯嘴角:
“沈大人倒是会说场面话。不过话说回来,这两淮的水深着呢,尤其是运河里的暗涌,比北方的河道凶险多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运河水面,语气里多了几分意有所指,
“我记得沈大人好像水性不佳?可千万别在河里乱游泳,万一淹着了,丢了性命事小,耽误了盐案查访,对朝廷可是一大损失。”
这话里的威胁几乎是明着来的。
江彬在提醒他,两淮是他的地盘,运河里的“凶险”,他想让谁遇上,谁就躲不开。
之前会通河的水下地官,说不定就与江彬有关,或是他至少知晓些内情。
沈狱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语气不软不硬:
“多谢江千户关心。在下水性尚可,况且在下若是要走水路,一般都会乘船,不会贸然下水,船上比水里安全多了。”
他特意提“船上安全”,是在暗示自己有海正撑腰,不是江彬能随意拿捏的。
江彬的眼神沉了沉,手心抵着刀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却没再继续纠缠,只扯了句“那挺好,沈大人万事小心”,便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不快,飞鱼服的下摆扫过廊下的青砖,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直到彻底消失在驿馆的拐角,都没再回头。
沈狱站在原地,手还搭在绣春刀上,指尖已沁出薄汗。
他望着江彬消失的方向,心里清楚,刚才那场看似客套的对话,实则是两人的第一次交锋。
江彬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两淮谁说了算。
而他也没示弱,明里暗里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只是江彬那句“两淮水深”,像根刺扎在沈狱心里。若江彬真与盐商、甚至地官有勾结,那接下来的查案之路,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难走。
他们不仅要对付明面上的盐商,还要提防身后这位“自己人”的暗箭。
沈狱刚踏入屋门,海正便放下手中的盐案卷宗,指尖还停留在“李守成”三个字上,墨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抬眸看向沈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沈狱,你即刻带两人去查李守成----他的出身、人脉、在盐商中的地位,还有他死前半个月的行踪,一分一毫都不能漏。”
李守成是当代李家家主的儿子,身份算是极其显赫。
队伍很快就集结完毕,王二牛扛着短刀走在最前,李默将手弩别在腰间,怀里揣着熟睡的“警戒”,江彬留下的十余名锦衣卫也已列队,虽面色里带着几分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调令。
还有那位被请来的向导,是淮安当地的乡绅周老爷,穿着一身藏青绸缎,手里攥着把折扇,正频频打量着前方的路。
“沈百户,前面再走半里地,就是李府的地界了。”
周老爷凑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这李家虽说在八大盐商里排最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府里光是护院就有上百号,听说还养着些‘能人’,寻常官府都不敢轻易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