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正的字写得规整,连“凶徒失魂,恐暴起伤钦差”的顾虑都写得清清楚楚,看似滴水不漏,可越是周全,越不好办。
他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别争了,咱家亲自送进去给主子看。”
可刚到养心殿外的回廊,就见吕芳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把紫檀木拂尘,正慢悠悠扫着台阶上的梧桐叶。
晨露沾湿了他的鞋尖,他也不在意,只偶尔停下,捡起落在砖缝里的碎叶。
“吕公公。”
黄锦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主子醒了吗?两淮有急奏,海正递上来的,事关崔家灭门。”
吕芳抬眼,眼底带着几分倦意。
“主子还没醒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拂尘扫过台阶的动作慢了些,“这几日主子夜里总睡不安稳,翻来覆去的,好不容易才睡沉,让他多歇会儿吧。”
黄锦心里急,可不敢违逆吕芳。
吕芳是圣上的大伴,跟着圣上几十年,比谁都懂圣上的脾气。
他只好把奏报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海正已经把凶徒斩了,先斩后奏,怕是…………”
吕芳指尖顿了顿拂尘,目光落在黄锦手里的奏报上,沉默了片刻才点头: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奏报放这儿,等主子醒了,咱家再递上去。”
“可这事儿紧急,万一…………”
黄锦还想再说,却被吕芳用眼神打断。
他只好把奏报递过去,
“这是御膳房煨的参茶,等会吕公公给主子暖暖身子。”
说罢就躬身退了出去,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吕芳握着奏报,站在廊下,望着养心殿的纱帘,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廊下的晨露慢慢蒸发。
他也没动,只是偶尔抬手,拂去奏报封皮上的浮尘,心里却在盘算。
圣上若是醒了,见了这奏报,会是何种反应?
是怪海正越权,还是赞他果断?
崔程那边,又该如何安抚?
就这么等了近一个时辰,才听见养心殿内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圣上起床的声音。
吕芳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把奏报揣进袖中,轻手轻脚走进殿内。
只见圣上穿着月白色的常服,披散着头发,正从寝宫内走出。
他脚步缓慢,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径直往殿内的三清殿去。
案上早已摆好了香烛,圣上拿起三炷香,点燃后对着三清像拜了三拜,动作虔诚,嘴里还低声念着什么,随后将香插进香炉,又静立了片刻才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