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圣上正抬手,想自己系上外袍的玉带,可手指刚碰到玉带扣,就被吕芳上前按住:
“主子歇着,奴婢来。”
他熟练地拿起玉带,绕过圣上的腰,轻轻扣上玉扣,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系完玉带,他的手不经意间擦过圣上的手腕。
指尖触到的皮肤竟有些凉,不像平日里那般温热。
吕芳心里一急,连忙拿起方才取来的夹衣,递到圣上面前:
“主子,立秋都过了这么久,晨起的风凉,再添件夹衣吧,免得着凉。”
圣上抬手摆了摆,语气随意:
“无妨。”
可吕芳没退,依旧捧着夹衣,眼神里带着几分固执:
“主子龙体要紧!您昨夜没睡好,若是再着凉,岂不是让底下人担心?奴婢这就帮您穿上。”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帮圣上披衣。
圣上看着他执着的模样,忽然笑了,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纵容:
“吕芳,你倒是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吕芳憨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手里却没停:
“奴婢哪敢不听主子的话?只是怕主子着凉,耽误了处理朝政,您要是怪罪,等会儿罚奴婢多给您泡杯参茶就是。”
圣上没再拒绝,只是站直了身子,微微伸开手臂,任由吕芳帮他穿上夹衣。
吕芳的动作很轻,先帮圣上拢好衣襟,再系上领口的布扣,最后又仔细拉了拉衣摆,确保没有褶皱。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吕芳的影子拉得很长,也给圣上的衣摆镀上了一层暖光。
“好了。”
吕芳拍了拍夹衣上的浮尘,退后一步,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满意地点点头,
“主子穿上这件,看着就暖和多了。”
吕芳又端着参茶过来,银质托盘上的茶碗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一只霁蓝釉白纹的瓷碗,碗口描着一圈赤金,碗身绘着缠枝莲纹,莲瓣间缀着细小的珍珠釉点,凑在光下看,竟像落了满碗的碎星。
碗底印着“嘉庆年制”的青花款,握在手里不沉不重,恰合帝王掌心的弧度。
是御窑专为圣上烧制的孤品,寻常王公都难得一见。
“主子,先歇会儿,把参茶喝了再去万寿宫不迟。”
吕芳将托盘递到圣上面前,语气里满是关切,
“这参熬了半个时辰,去了参须,只取中段,不苦不涩,正好暖暖肠胃。”
圣上斜倚在铺着貂皮软垫的罗汉**,抬手接过茶碗。
指尖触到碗壁,是恰到好处的温烫,不凉不燥。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参茶,茶汤澄澈如琥珀,浮着一层极淡的油光,碗底沉着一小块切得方正的参片,纹理清晰,色如蜜蜡。
“唔,是辽东上供的吧?”
圣上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喉,一股暖意从舌尖漫到小腹,驱散了晨起的微凉,他抬眼看向吕芳,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探究。
吕芳连忙点头,躬身回话:
“主子好眼力!这是上月辽东总兵那边上供的,走的是海河漕道,从天津港卸船后,由锦衣卫快马送进京的,路上只走了五天,鲜气得很。”
他说这话时,特意提了“海河漕道”“天津港”,想着让圣上知道贡物运输的顺畅,宽宽心。
可他忘了那里的倭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