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说自己无辜,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海正吗?我看你们是仗着朝中有人,觉得能保住自己,所以不愿意出力!可你们想过没有,要是海正查到东西,工部发话,你们的靠山,还会保你们吗?”
李家现在管事的是李万山的侄子,他一直没说话,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沈兄说得对,可联合施压风险太大,坐以待毙又太被动,依我看,不如咱们先探探海正的口风,听说这位钦差刚正不阿,可再刚正的人,也未必不食人间烟火,咱们凑些银子,再备些稀有的玩意儿,摆一桌宴席,请他过来坐坐,看看他的态度,要是他愿意收,咱们就有活路,要是他不愿意,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迟。”
这话像是点醒了众人。
郑成功眼睛一亮:
“李兄这个主意好!宴席上咱们别提查案的事,只说盐商们感念钦差为两淮操劳,想略尽地主之谊,要是他肯来,说明还有缓和的余地,要是他不来,咱们再做打算。”
“可银子和礼物,谁来出?出多少?”
韦修立刻追问,
“各家的家底不一样,总不能让我一家多拿吧?”
“这有什么难的?”
卢承业立刻接话,
“按咱们各家每年盐引的份额来摊,谁赚得多,谁就多拿些,公平合理。”
这话又引来了一阵争论。
王显宗觉得自己没必要出太多,毕竟有户部的姐夫撑腰。
裴文清也觉得自家牵扯不深,不该多摊。
沈敬之和郑万山则坚持要按份额来,免得有人占便宜。
就这么吵了一下午,从日头正中到夕阳西下,湖心别苑里的龙涎香燃了一炉又一炉,终于才敲定了宴席的时间和各家要出的财物。
可没人注意到,每个人在点头应下时,眼底都藏着自己的算计。
有人想着借宴席摸清海正的底细,好让靠山提前做准备。
有人想着要是海正不收礼,就赶紧把责任推给别人。
还有人想着在宴席上挑拨离间,让别家先被海正盯上,好给自己争取时间。
散场时,夕阳把石桥的影子拉得很长,七家当家人各自登上自家的画舫,没再多说一句话。
画舫驶离湖心别苑,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水面上留下的涟漪,很快就被夜色抚平,就像他们这场看似达成一致的商议,实则早已被各自的私心,拆解得支离破碎。
沈敬之站在画舫的甲板上,望着远处的淮安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心里清楚,这场宴席,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海正若是真的刚正不阿,绝不会赴宴。
若是他肯来,也未必是为了银子,说不定是想借着宴席,把他们这些盐商的底细,摸得更清楚。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跟着走这一步。
在崔家灭门的阴影下,他们这些盐商,早已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