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家盐商见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原本以为钦差带来的人也和海正一样刻板,没想到沈狱倒是个“懂行”的。
郑成功连忙笑着附和:
“沈大人好眼光!这厨子是咱们特意从扬州请来的,最擅长做淮扬菜,您要是喜欢,等宴席散了,让他给您露两手,带些小菜回去?”
“不必了。”
沈狱摆了摆手,又舀了一勺冰糖炖雪莲,了一勺冰糖炖雪莲,玉碗碰着银勺,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碗里洁白的雪莲,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满厅的人都听见:
“这菜可不便宜啊。一朵天山雪莲,从西域运到淮安,路上的运费就够寻常百姓过半年了,这玉碗,看着像是和田玉,怕是也值不少银子。”
海正抬眼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却没说话。
沈狱放下银勺,端起夜光杯,抿了一口葡萄酒,眼神忽然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了几分沉重:
“去年冬天淮安就没怎么下雪,今年夏天又赶上大旱,庄稼歉收,不少百姓连粥都喝不上,真是惨啊,多亏当今陛下圣明,才勉强维持了局面。”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七家盐商头上。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
沈狱这话看似在感慨百姓疾苦,实则是在提醒他们“铺张浪费”,更是在暗示他们该“表示表示”。
卢承业连忙开口:
“沈大人说得是!咱们也想着为百姓做点事,刚才海大人也说了,等宴席散了,咱们就去粥厂捐银子,再送些棉衣过去,绝不让百姓冻着饿着。”
“是啊是啊,”
韦修也跟着附和,
“咱们捐五百贯!不,一千贯!足够粥厂撑过冬天了。”
沈狱没接话,只是又喝了口酒,像是在漱口,随后放下酒杯,拿起银筷,继续夹起桌上的菜吃了起来,仿佛刚才那番感慨只是随口一说。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刚才那番话,既在海正面前装了“心系百姓”的样子,又给盐商递了“该送银子”的信号,一举两得。
海正看着沈狱的举动,心里虽有些不满他在宴席上如此“自在”,却也觉得他那番话有道理,便没再多说,只是拿起账册,继续翻看着,时不时抬头问盐商几句账目上的问题。
王二牛坐在一旁,看着沈狱吃得津津有味,又看了看海正严肃的脸,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既不敢像沈狱那样动筷,又不敢一直盯着桌上的菜,只能低着头,假装研究自己腰间的佩刀。
沈狱吃了几口菜,又端起酒杯,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七家盐商的脸。
有的在偷偷观察海正的神色,有的在小声商议捐银的事,有的则在暗暗打量桌上的餐具,显然都在盘算着如何“平息”钦差的不满。
他心里暗暗冷笑。
这些盐商,只要稍微点拨一下,就知道该怎么做,接下来,就等着他们主动送银子上门了。
宴席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盐商们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张,偶尔还会和沈狱聊几句菜肴的做法,只有海正,时不时提出几个尖锐的问题,让盐商们心惊胆战。
而沈狱,则在一片看似和谐的氛围里,一边吃着山珍海味,一边默默盘算着如何从这些盐商手里,捞到更多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