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卢承业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甚至有些惊恐,
“你疯了?江彬背后是什么人?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那些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别说咱们手里那点‘账目’根本算不得证据,就算证据确凿,他们随便给咱们安个‘通敌叛国’‘私造盐引’的罪名,就能把咱们卢家满门抄斩!”
卢明被父亲的话吓得一哆嗦,脸上的狠劲瞬间褪去,只剩下苍白的绝望。
卢亮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里清楚父亲说的是实话。
在锦衣卫面前,他们这些盐商,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卢承业看着两个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他放缓了语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庭院,声音里满是悲凉:
“前几年,工部要造漕船、要修运河,离不开咱们这些盐商供应盐铁、垫付运费,那时候咱们还有点利用价值,江彬也好,京城的靠山也罢,多少会给咱们点面子。”
“可现在呢?咱们没了利用价值,就成了盘子里的肉,谁都想来咬一口,别说江彬不会帮咱们,就算是咱们顶上的那位‘靠山’----户部的李主事,也不管我们了。”
“小阁老早就放了话,要‘整顿盐市’,说白了,就是要把咱们这些老盐商清出去,把盐引新规给揭过去,重新割韭菜。”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噼啪”的细微声响。
卢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眶红红的,却不敢哭。
他知道,现在哭也没用。卢亮则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淮安城的灯火,那些灯火明明灭灭,却照不亮他们的出路。
“爹,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过了许久,卢亮才转过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总不能坐等着被抓吧?咱们要不…………要不带着钱逃吧?去江南,去福建,离淮安远远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其他几家盐商的打算,咱们七家毕竟是两淮盐市的支柱,若是能拧成一股绳,或许还有点机会。”
“咱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把尾巴夹紧,安安稳稳的,或许还能多撑几日。”
与此同时,这样的场景正在淮安城另外六家盐商的府邸里上演。
郑家书房里,郑成功正对着一叠账册唉声叹气,他的儿子郑谦想去找江彬求情,却被他死死拦住。
韦家府邸里,韦修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摔碎了好几件古玩,怒骂京城官员“忘恩负义”。
王家则在连夜烧毁这些年送出去的礼单,火光映着王显宗苍白的脸…………
七家盐商,曾是两淮盐市的掌控者,如今却都在京城的权力风暴里,陷入了相同的绝望。
淮安城的夜,越来越沉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