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却不恼,反而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严尚书这话,倒让老夫想起一件事,我高某自入仕以来,始终守着‘清廉’二字,家中至今只有一位糟糠之妻,未曾纳妾。倒是小阁老你,前几日听闻又娶了第九房姨太太,排场之大,扬州城的盐商们都特意送了厚礼,想来小阁老的‘银子’,来得比老夫清楚。”
“你!”
严世蕃猛地攥紧扶手,声调骤然拔高,打破了之前的平静,
“不要东拉西扯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提高,眼神锐利如刀,
“我且问你,淮安锦衣卫百户沈狱查案时查到,上月被灭门的严姓盐商,两个月前才刚给令郎高义送了一名艺妓!那艺妓本是盐商府上的旧人,令郎却当宝贝似的,用小轿迎回了家,高阁老常说治国当学黄老,讲‘无为而治’,怎么到了家教上,倒成了这般模样?”
高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沉声道:
“严尚书怕是听了谣言。犬子行事素来谨慎,岂会受盐商所赠?”
“谣言?”
严世蕃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还听说,令郎近来正忙着筹备婚事,想把这名艺妓正经娶过门,做他的侧室。”
“高阁老,你倒是说说,一个被商人玩剩下的艺妓,他也当成宝贝,巴巴地要娶回家----这是把你高家十八辈的脸面,都丢尽了啊!”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堂中。
高拱的脸色终于变了,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着平静,刚要开口反驳,便见帷幕后传来一阵轻咳,嘉靖皇帝的声音缓缓传出,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就在两人话语交锋之际,堂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嘉靖皇帝的声音透过帷幕传出,平淡却带着帝王的威严:
“召你们来,是议国事,不是让你们扯家常、论私德,这些家里长,家里短的闲话还是放到退朝了再去说吧。”
“朕还不似那街头听人嚼舌根子的农妇,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严世蕃与高拱当即躬身,语气恭敬依旧:
“臣等失仪,叩请陛下恕罪。”
徐阶也跟着躬身,三人神色皆平静无波,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严嵩就这么坐在前面,闭着眼假寐,刚才上演的一切他都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嘉靖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
“盐引之事,关乎国计民生,容不得意气用事,严世蕃,工部掌盐引,需收敛锋芒,莫要激化矛盾,徐阶、高拱,也当以国事为重,少些争执,多些务实。朕相信海正绝对可以胜任,可以查个清楚,此事暂议,退朝。”
帷幕缓缓落下,三人直起身,神色依旧平淡,仿佛方才的交锋只是一场寻常议事。
严世蕃转身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微光,徐阶与高拱也各怀心思,却皆不动声色。
堂外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洒落,京城的街道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可内阁的暗流,却在平静的表面下,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