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直派人传来的消息,让裴文清悬着的心落了地。
他选择和王直合作。
他很快发现,严党的人对他与海匪的勾结似乎“视而不见”。
即便有下属递上关于裴家远洋商船的异常报告,那些人也只是随手搁置。
这种放纵,像给裴文清注了一剂强心针。
他彻底放开了手脚。
不再只满足于走私盐货,而是把绸缎、瓷器、甚至禁运的硫磺、铁器都装上商船,借着王直的船队运往日本、朝鲜。
海上航道没人敢拦,港口官吏收了他的“孝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裴家的银子像潮水般涌来。
不过两年,裴家就从末流盐商,一跃成为两淮能与郑、卢两家抗衡的巨贾,隐隐有了领头之势。
唯一的“坏处”,是给严世蕃的“盐引钱”翻了倍。
可裴文清不在乎。
比起海上贸易的利润,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每月按时把银子送到严党手中,从不讨价还价,只求能安安稳稳做他的生意。
他甚至觉得,只要抱紧严世蕃的大腿,再靠着王直的船队,裴家的富贵能传个三代。
可变故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先是朝廷派了钦差大臣来两淮查盐案。
裴文清虽慌了阵脚,却还抱着侥幸,觉得严世蕃能帮他压下去。
直到山东的剿匪军突然再度开赴东海,他才真正慌了:
他给严党送了这么多年礼,竟连半点风声都没提前听到。
裴文清连夜让老管家联系王直,约定在淮安城外码头接头,乘海船逃往日本。
他甚至没敢告诉妻儿。
他怕人多目标大,也怕自己走不了,徒增牵挂。
他换上粗布短褂,抹了满脸灰,像个逃难的杂役,跟着老管家和三名保镖偷偷出了城。
可这一次,运气没有站在他这边。
刚登上王直派来的小船,码头就亮起了成片的火把,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将岸边围得水泄不通。
船底被凿破,河水灌进船舱,他看着逼近的弓箭,只能颤抖着喊出“我投降”。
被锦衣卫拖着往淮安城走时,裴文清抬头望着熟悉的城门,突然一阵恍惚。
以前他从正门经过时,街上的商户会恭敬地喊他“裴少爷”,几乎所有人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可现在,他戴着手镣脚镣,像条死狗一样被拖拽着,路过的百姓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对着他指指点点。
“裴家完了。”
他在心里默念。
押送他的锦衣卫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往前栽去,额头磕在青石板路上,渗出血来。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挣来的富贵,不过是严世蕃眼中的“肥肉”、王直手中的“棋子”。
一旦棋局变了,他这个“棋子”,注定逃不过被舍弃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