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丝毫没再看裴文清一眼。
地牢里重新恢复了死寂,裴文清靠在石柱上,闭上眼睛,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江彬刚踏出地牢的门,脚步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转身又冲了回去。
“哎,差点忘了个大事!”
他凑到裴文清面前,脸上没了刚才的严肃,反倒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的熟稔,
“裴家主,你再跟我说说,王直那老小子的老巢在哪?还有,接你们逃去海上的大船,停在哪个码头了?”
裴文清原本靠在石柱上,闭着眼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被绝望覆盖。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快被咬出血来,明明是个养尊处优的盐商,此刻却透着几分瘦弱文人般的倔强:
“我不知道…………王直的老巢在哪,他从不跟我说,接我们的大船…………就在下游三里的芦苇**里,是漕帮的旧码头。”
他确实不知道王直的核心老巢,只知道对方的船队常在东海诸岛之间游走。
但大船的位置,他没敢隐瞒。
毕竟那两个漕帮接头人早就招了,他就算撒谎,江彬派人去查也能戳穿,反倒徒增麻烦。
江彬听完,摸了摸下巴,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裴文清说的位置,跟之前审那两个漕帮汉子得到的信息一模一样,看来是真的。
可他随即又皱起眉。
他派去围捕裴文清的人手都集中在城外码头,下游三里的旧码头根本没派人守着,而且现在离裴文清原定登船的时间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恐怕王直的人早就察觉不对,带着船跑了。
“啧!”
江彬突然一拍大腿,懊恼地跺了跺脚,语气里满是后悔,
“真是糊涂!怎么就没想起来问这事!要是早知道大船停在哪,派几个人去把船底凿了,管他王直的人有多少,一个都别想跑!”
他越想越气,好好的“一网打尽”的机会,就这么因为自己的疏忽错过了。
要是能扣下王直的大船,不仅能缴获船上的赃银,还能顺着船的航线追查王直的踪迹,到时候功劳可就不止“抓获通匪盐商”这么简单了。
旁边的几名下属见他懊恼,连忙凑上来打圆场,一个个把“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大人您这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刚才忙着审裴文清要供词,一时忘了也是常事,换做别人,哪能这么快就问出这么多关键信息?”
“就是就是!”
另一名下属也跟着附和,
“再说了,咱们已经抓住了裴文清,拿到了通匪的供词,这就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王直的船跑了就跑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抓他,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懊恼!”
还有人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您刚才要是分心去问大船的事,万一裴文清趁机翻供,或者藏着掖着不说,那供词岂不是就出岔子了?您这是先抓重点,没毛病!”
一连串的奉承话砸下来,江彬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他哼了一声,虽然还是有些可惜,但也知道事已至此,再懊恼也没用。
他瞪了裴文清一眼,又叮嘱下属:
“派人去下游三里的旧码头看看,就算船跑了,也得把附近的痕迹查清楚,看看能不能找到王直船队的航线标记,另外,把裴文清看紧点,别让他在牢里出什么幺蛾子----这可是咱们的‘大功证’!”
“是!大人放心!”
下属们齐声应道。
江彬这才转身,再次走出地牢,只是这次的脚步没了刚才的轻快,时不时还回头望一眼地牢的方向,显然还在为错过大船的事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