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皆是清流砥柱、太子师友,亦是东宫最为倚重的智囊。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与压抑。
“殿下,北镇抚司的沈狱,奉旨返京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他并非孤身而回,麾下……尚有百战老卒相随。”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另一人紧接着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惧:
“锦衣卫本就是天子利刃,如今再配上边军悍卒……皇上此时召他携锐入京,其意……其意莫测啊!”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把刀,最终会挥向谁?
“更遑论,那沈狱的擢升,当初与严家……”
有人点到即止,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沈狱身上似乎被打上了某种标签,这让他的归来,在清流一派看来,更添了几分不祥的预兆。
长时间的沉默后,一个压抑着激动,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意味的声音响起,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却又将所有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挑明了的想法:
“形势逼人,若……若事有不谐,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或许……当断则断,尚有一线生机!”
这近乎叛逆的言语,让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噤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猛地抬起头,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惊怒。
他断然打断了这个危险的提议,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言休要再提!父皇……父皇乃九五之尊,乾坤独断。我等身为臣、身为子,唯有恪尽忠孝,谨守本分,岂能有半分逾越之念?”
他的话语中带着训诫,但若细听,那声音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对御座上那位帝王,数十年积威之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任何轻举妄动,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加沉重:
“眼下……当以静制动,谨言慎行。一切,皆需谨遵父皇圣意。”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太子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刚刚燃起的那点危险的火星,却也让大家的心,沉向了更深的谷底。
前路迷雾重重,帝心难测,而那把来自边关的、寒光闪闪的利刃,已然出鞘,正在不紧不慢地,向着京城逼近。
他们能做的,似乎真的只有等待,以及,在恐惧中,祈祷。
太子那番义正辞严的呵斥,表面上是恪守臣纲、忠孝两全,但若深究其反应之迅速、态度之决绝,乃至话语中那近乎本能般的警惕,便能品出别样的意味。
这太子也绝不是良善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