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改稻为桑的案子,背后不知牵扯了多少宫闱内外的利益输送,吕芳即便没有直接参与,也绝难完全撇清关系。
至少,一个“失察”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嘉靖皇帝将吕芳“打发”去守皇陵,看似是贬斥,实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清理。
保护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奴,不至于在后续可能更激烈的风波中被彻底撕碎。
同时,也是将宫里可能与严党、与地方势力牵扯过深的不稳定因素提前清除出去,换上更听话、或许也更让皇帝放心的人。
“知道了。”
沈狱淡淡说了一句,没有再继续追问细节。
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
吕芳是去“颐养天年”还是被变相囚禁,其中的分寸只有嘉靖皇帝自己掌握。
这属于宫闱秘事,更是皇帝驾驭内廷的手段,他一个外臣,一个锦衣卫,知道个大概风向即可,深究下去有害无益。
他现在需要关注的,是皇帝把他这把刀召回来,真正要砍向哪里。
吕芳的离去,只是预示着,嘉靖皇帝已经开始动手清理身边和朝堂,为某种更大的图谋做准备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狱在京城原本就有御赐的宅邸,虽然不算顶级奢华,但也算宽敞规整。
他离京半年,宅邸一直由留下的老仆看守。
如今他归来,还带着百余名心腹,安顿便成了首要问题。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征用新的府邸,也没有去挤占北镇抚司的官舍。
回到宅子后,他只是吩咐带来的几名贴身侍卫和老仆一起,将主院和自己常用的书房、客厅仔细清扫整理了一番,去除积尘,换上新的被褥用具,便算是安顿好了自己。
一切从简,不显铺张。
至于那百名边军老卒和随行的锦衣卫,则稍微麻烦些。这么多人,他的私宅肯定住不下。
沈狱没有将带来的百名边军悍卒安置到常规的京军驻地,比如五军营、神机营或者御林军的辖地,而是直接带入了北镇抚司的管辖范围。
这一手,可谓精准而老辣。
北镇抚司是锦衣卫的核心办案机构,本身就拥有独立的衙署、狱所以及负责守卫、缉拿的力士和校尉。
沈狱作为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将自己从边关带回的、身兼护卫与执行特殊任务之责的人员,安置在北镇抚司的附属房舍或控制的隐秘据点内,在程序上是完全说得通的。
这避免了将边军塞入京营系统可能引发的“插手军权”的敏感猜忌,也绕开了需要与兵部、京营统帅等多方协调的繁琐程序。
北镇抚司是沈狱的地盘。
在这里,他拥有绝对的控制力。
将这支精锐力量放在自己的直属管辖范围内,可以确保命令畅通无阻,隔绝外界不必要的接触和刺探。
无论是日常管理、任务分派,还是保密需求,都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这百人就是他最锋利的爪牙,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将这百名浑身带着边塞煞气、装备精良的老兵直接放进北镇抚司,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这向锦衣卫内部、以及所有关注着他的势力表明:
他沈狱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一支绝对忠诚、能打硬仗的力量。
这对于震慑北镇抚司内部可能存在的异己分子,以及警告外部的对手,都具有极强的心理威慑效果。
北镇抚司拥有独立的情报网络、刑讯设施、密道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和资源。
将行动人员安置在此,一旦有突发任务或秘密指令,可以最快速度调动人手,利用北镇抚司的现有资源展开行动,效率远超从京营驻地调兵。
因此,沈狱将人带入北镇抚司,绝非随意之举。
这是一个充分考虑了权力规则、现实需求和政治象征意义的最佳选择。
他将自己置于规则的缝隙之中,既遵守了明面上的法度,又为自己打造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坚固堡垒。
此刻的北镇抚司,因这百名边军的入驻,已然成为了京城权力棋盘上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