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但话语中的锋芒却丝毫未减:
“念在你们多年勤勉,且尚知悔改,能主动清理门户……朕,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但是!”
他目光陡然锐利,
“涉案首要之人,罪大恶极,断不能容!其余牵连者,按律严办,以儆效尤!若再让朕发现你们阳奉阴违,包庇纵容……哼!”
一声冷哼,让严嵩和徐阶浑身一颤,连称“不敢”。
“下去吧。”
嘉靖闭上眼,不再看他们,
“把事情给朕办妥帖了。”
“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
两人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躬身退出了精舍,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走出西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冰冷的决绝。
不需要任何交流,一场围绕着“丢车保帅”的默契行动迅速展开。
圣旨既下,沈狱麾下的北镇抚司如同上紧发条的杀戮机器,开始了雷厉风行的抄家行动。
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一场由皇帝主导、锦衣卫执行的系统性财富掠夺。
第一站。
核心替罪羊——原工部郎中,陈宅。
沈狱亲自带队,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踹开朱红大门,无视院内女眷的尖叫与孩童的哭喊。
沈狱面无表情,手持圣旨,立于庭院中央,冷声道:
“奉旨抄没犯官陈某某家产,一应人等,不得阻拦!”
随行的书吏与算房先生立刻展开工作。他们不仅清点库房里的金银锭、珠宝古玩、绫罗绸缎,更是掘地三尺。
敲击地面听声辨别地窖,检查墙壁夹层,连庭院里的假山、鱼池都不放过,寻找可能藏匿的密库。
丫鬟仆役被分开审讯,威逼利诱之下,指认出主人藏匿私财的暗格、城外田庄的隐秘地契。
所有物品,无论大小,均被登记。
一件前朝官窑花瓶,市价千两,账册上或许只记五百两,差额自然流入经办人手中,最终大部分会上贡给沈狱乃至宫中的太监。
女眷身上的金银首饰被强行掳下,连孩童颈上的长命锁亦不能幸免。
陈郎中本人早已押赴刑场。
其成年儿子被戴上重枷,准备流放三千里。
妻妾女儿哭声震天,被如牲畜般驱赶集中,等待发卖为奴或充入教坊司。
昔日钟鸣鼎食之家,顷刻间墙倒屋塌,烟消云散。
偌大的宅邸,除了搬不走的梁柱,几乎被刮地皮般搜刮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