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的值房里,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沈狱眉宇间那一抹骤然凝聚的寒意。
他刚刚接到的旨意,内容清晰无比:
陛下已准太子所奏,着北镇抚司镇抚使沈狱,协理此次冬狩护卫事宜,务必确保仪仗整肃,皇子周全。
旨意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丝“圣眷正隆”的味道。
但沈狱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在那冰冷的圣旨卷轴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沉重。
“太子殿下……还真是瞧得起我沈狱啊。”
他低语一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侍立一旁的李守成闻言,心头一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大人,太子此举,莫非是……”
“黄鼠狼给鸡拜年。”
沈狱打断他,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恨不能将我剥皮抽筋,怎会好心将这等能在御前露脸、又能亲近两位皇子的差事送到我手上?这哪里是信任,分明是请君入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
“猎场之上,林深草密,弓马无眼。若是在那里出点‘意外’,被受惊的猛兽冲撞了,或是被‘流矢’所伤,甚至是遇到几个不开眼的‘山匪’……岂不是比在京城里动手要方便得多?”
李守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竟敢如此大胆!陛下那里……”
“陛下?”
沈狱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李守成瞬间明白了,
“陛下点了头,这道旨意就成了最锋利的刀。我若不去,便是抗旨不尊,他们立刻就能借此发难。我若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便是走进了他们精心布置的杀局。”
值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在燃烧。
片刻后,沈狱缓缓走回案前,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狠厉。
“既然人家搭好了戏台,连陛下都点了头,我们若是不去唱一出,岂不是辜负了这番‘美意’?”
他看向李守成,目光灼灼,
“守成,你之前备下的那个‘影子’,该派上用场了。”
李守成精神一振,立刻躬身:
“属下明白!定会安排得天衣无缝!”
“嗯。”
沈狱微微颔首,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点,仿佛落下一枚无形的棋子,
“他们要一个死在猎场的沈狱,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惧色,唯有深潭般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与冷酷的光芒。
“传令下去,北镇抚司上下,全力筹备冬狩护卫事宜。本官,要‘亲自’带队,确保万无一失。”
这道命令迅速传开,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沈狱正如太子所期望的那样,一步步走向那个为他量身定做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