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成带着他那二十来名锦衣卫,被引至营地边缘一处背靠稀疏林地的地方扎营。
这位置选得刁钻,既不在核心区域,也不算完全在外围,恰好卡在一条通往猎场深处兽群的潜在路径旁,紧挨着一片地形逐渐起伏、枯木丛生的密林。
营盘刚立稳,一道身影便从主帐中走了出来。
正是沈狱。
他并未穿着厚重的貂裘,只是一身利落的藏青色锦袍,外罩御寒的羊皮坎肩,腰束鸾带,佩着那柄标志性的绣春刀。
他面色红润,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精干之气,与之前传言中“病体沉重”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站在帐前,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营地和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林子,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大人。”
李守成上前一步,低声道,
“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沈狱微微颔首,声音平稳:
“看到了。这地方,倒是费了别人一番‘苦心’。”
他这话意有所指,李守成自然心领神会。
“属下已经派人查探过左边那片林子,里面地形复杂,易于设伏。”
李守成补充道。
“无妨。”
沈狱语气淡然,
“他们既然划下了道,我们接着便是。布防按计划进行,外松内紧。让弟兄们警醒点,尤其是晚上。”
“是!”
李守成转身去安排具体事务。
沈狱则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看似在欣赏雪景,实则将周围的环境、岗哨的布置、乃至远处太子大营的动静,都一一纳入眼中。
他能感觉到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带着审视与冷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浑不在意。
很快,便有太子身边的近侍前来传话,说是太子殿下召见。
沈狱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从容地跟着近侍走向核心区域的金顶王帐。
帐内暖意融融,太子朱载壡端坐主位,福王朱载圳坐在下首,两侧还有一些随行的勋贵和官员。
“臣,北镇抚司沈狱,参见太子殿下,福王殿下。”
沈狱上前,依礼参拜,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沉稳有力。
太子点了点头,目光在沈狱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沈狱神色平静,毫无破绽。
“沈卿忠勤体国,实乃楷模。此次冬狩,外围协防之事,还要多倚重沈卿了。”
“此乃臣分内之事,定当竭尽全力,确保两位殿下安危。”
沈狱应对得体。
坐在一旁的福王朱载圳,胖乎乎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懒散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沈狱,并未多言。
短暂的召见结束,沈狱退出王帐。回到自家营地时,李守成已经将布防安排妥当,明哨、暗哨、巡逻班次皆已就位。
夜幕降临,猎场中点起无数篝火。
沈狱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擦拭着那柄绣春刀,刀身映照着他冷静的面容。
帐篷里没有生火,寒意弥漫,但他的眼神却比这冬夜更加深邃。
这猎场的第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他就像一名老练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等待暗处的对手先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