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宁蹙眉,抬眼看向还在整理碗筷的春柳,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
“你最近……有没有跟谁起过争执?或是得罪了什么人?”
春柳被问得一愣,手里的瓷勺“当啷”一声磕在碗沿。
她放下东西,认真想了半晌,最后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回二小姐,奴婢平常就是话多了些,但在府里人缘不差,府外也没机会和谁接触,怎么可能会与人结仇呢?”
确实,春柳的面相和善,容易与人亲近,可卦象铁口直断,绝不会有假。
想了想,她还是给春柳画了一张保命符,又在符心处画了一个○。
“拿着,这几日贴身戴着,睡觉也别摘。”她把符纸折成三角形递给春柳。
春柳连忙双手接过,刚触到纸角,一股暖意就顺着掌心窜上来。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二小姐真是厉害,奴婢瞧着,可比玄清观那些道士画的还好呢!”
这丫头,还挺会夸。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是个尖细的嗓门:
“大小姐,今儿怎么不去请安呢?还有,夫人让我来问问,《女戒》抄完了么。”
陆昭宁第一反应就是,陆霏宁又因为自己被罚了。
她起身往外走,春柳赶紧敛了笑,快步跟上。
张嬷嬷一抬眼瞧见陆昭宁,那模样活像见了猫的老鼠,身子“咯噔”抖了一下,脸上的横肉都跟着颤。
“二、二小姐原来在府上啊。”
她忙不迭挤出个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虚。
这位身后可是谢临渊撑腰,如今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在二小姐面前摆谱。
正说着,西厢房的门“吱呀”开了。
陆霏宁裹着一身素白的衣裙,由丫鬟春桃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出来。
她脸色苍白,唇上没半点血色,连呼吸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
张嬷嬷瞥见陆霏宁这副模样,刚才对着陆昭宁时的怯懦瞬间散了,腰杆莫名直了几分,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挑剔:
“大小姐这身子骨,也太不禁折腾了。”
“扑通”一声,春桃猛地跪在地上,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她仰着脸,眼眶通红地向张嬷嬷磕头:“嬷嬷开恩!大小姐昨夜就染了风寒,烧得浑身滚烫……”
“求您回禀夫人时,如实说说大小姐的境况,宽限几日吧!”
她额头抵着地面,一下下磕得认真,声音里满是焦急。
一旁的陆霏宁被风一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张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眼看着春桃跪在地上磕头,嘴角撇出一抹讥诮:
“不过是抄本《女戒》,大小姐这就要躲懒?”
她忽然点头,冷笑一声:“好啊,主子偷懒,自然该奴才受过。”
“来人!”她扬手一挥,跟在身后的几个教养嬷嬷立刻上前一步,眼神凶巴巴的。
“把这不知规矩的贱婢拖下去!伺候主子不尽心,就得好好替主子领罚!”
“慢着!”
陆昭宁的声音像淬了冰,刚落地,张嬷嬷就冷不丁打了个哆嗦,猛地回头,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腰杆也不自觉弯了半截:
“二小姐,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