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别拐弯抹角了。”杨昱斜他一眼,“直接跟你说,我根本不识字。。。。。。倒不如跟你混。”
他现在倒不是真不识字,只是实在不想当什么主簿,拿这当借口。
“跟我混?”陈洝指了指自己,看杨昱的眼神就像在看个呆子。“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不?”
“你不是东市那头的小组头嘛,我跟你一块儿出巡,不用编制,就说我是打杂的也行,跟着你转一圈,我不求升官发财,真就图个历练。”
“跟我转一圈?”陈洝听得啼笑皆非,“你是真不嫌弃我这活儿苦啊。”
“我是看你还算顺眼。”杨昱一边往嘴里塞一颗蜜枣,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咱们年岁差不对嘛,比较有共同语言,多半还比我能打,跑得比我快,脑子也比我灵光,我不贴着你混,贴谁?”
“少来。”陈洝抿了一口酒,把杯子轻轻放下,“你以为我这组头是个清闲的差事?说句不好听的,东市巡组就是靖安司里最杂最累的一摊,每日三班倒,时不时还要半夜爬起来去贼窝抓人,穿风雨、巡坊市,有时候连顿热饭都顾不上。”
“那不正合我意嘛。”杨昱两眼一亮,“你也知道我的名声的,皮厚抗揍,主打一个耐造,再说这不是正好磨性子?我还真不怕吃苦。”
“话虽如此…………”陈洝想了想,忽然神情微敛,“杨兄,我现在说句掏心窝子的,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进去。”
“哪的话,你直说就是。”杨昱摆手,“就咱俩现在这交情,纯酒友,掏不掏心窝的都一样,反正我也听不进去。”
陈洝忍不住笑了,笑过之后却认真了些:“你想来靖安司,我不拦你。但你得知道,我陈洝不是谁都能带的。”
“怎么,你还有门槛?”杨昱挑眉。
“不是门槛。”陈洝摇了摇头,语气不重,“是因为我这人不归靖安司内部任何一组调配。我直属靖安司司丞李泌。”
“李泌?”杨昱嘴角一动,似是想起什么,“听说是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人物吧?”
“是。”陈洝点点头,“他之前在翰林院当待诏,前些日子刚奉了圣人的命来主持靖安司的整编事宜,年纪轻,来头却不小。别看只是从五品的司丞,但在整个大理寺可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理寺少卿都得让他三分。”
“啧。”杨昱啧了一声,“难怪你爹肯让你去当不良人,跟着这么个上司,前途无量啊。”
“前途归前途,我这位置却不高,有官身,也就正七品,虽说比你那正八品主簿的位置还高些,但连个正式的官名都没有。”
陈洝平静道,“官阶低、事儿多、责任重。天天要跟着最底层那帮官身都没有的老粗跑外勤。。。。。。我现在管的是李大人手下的一支私巡线,虽然挂名东市组头,实则是在暗地里帮他查些麻烦事。你真要跟我混,就得跳出常规编制,走我这一路子。”
“那不挺好?”杨昱一听眼睛都亮了,“你这是搞情报线的吧?专查阴私暗事那种?”
“差不对。”陈洝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但你也该清楚,我这位置虽说能出坊入巷,风风火火,但这可是最得罪人的差事,你要是真跑来跟我干,你堂哥可会同意…………?”
“他敢说我,我就说他藏着掖着坑我。”杨昱一拍桌子,“我没那个心思天天坐在衙门里写卷宗,他非要往那上面摁我。实在不行。。。。。。我翘班出来跟你跑走可以吧。”
陈洝“噗”地一声笑出来:“你倒是想得开。”
“什么想不想得开的,不就跟以前翘课一样吗,那学堂我一日也没去过,先生照样拿我没办法。”杨昱一本正经地说着,眼神却盯着酒壶,“话说你今儿带的这壶,真的比桂花酿好喝?”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陈洝提壶给他斟满,末了又添了一句,“我是真劝你想清楚。李大人虽然文名在外,可靖安司里盯着他的人也不少。”
他顿了一下,四下张望了一圈,又压低声音朝杨昱说道:
“他现在属于是圣人的心腹,在靖安司里搞得那套,是要清理门户的章法,动了不少老家伙的奶酪。我这‘组头’,说白了就是在风口浪尖上站着的棋子。你要是跟我混,不但风吹雨打跑不了,还得防人一口锅扣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