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杜甫是这个时代的人。
不过看年纪,现在的杜甫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士子,距离成为后来那被誉为“诗圣”的少陵野老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多半还是白身,连“工部员外郎”都没做上。
但杨昱毕竟是后世人,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分量极重。
可正因如此,他更有些摸不着头脑----在自己的印象里,杜甫向来是个不与乱世同流合污的清高士子,即便日后也常困于贫病之中,却始终不肯轻易低头攀附权贵。
那这样一位人物,今天怎么会来给自己送贺礼?还送了个。。。。。。
牌匾。。。。。。“精英青年”?不提反过来念是个啥玩意,这四个字儿完全不符合这位诗圣的水平啊。
“杜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杨昱笑着端起茶盏,亲手为他倒了杯热茶,“请用茶。”
杜甫微微欠身,接过茶盏,双手捧着,像是多年的习惯----他对这种礼节一丝不苟。
两人先是说了几句寒暄的话,杜甫言辞并不浮夸,反倒有种笃实感。
他说自己在长安已有一月有余,此番前来,一是闻六郎得圣上嘉赏、晋爵开国县男,实属青年才俊之表率,不来一贺,心下不安;二来也想借此机缘,结识一位能干有为之士,互通声气。
这话说得既有恭维,又不至于太过谄媚,杨昱反倒更疑惑----按自己对杜甫的印象,他应该不屑说这种近乎巴结的话才对。
“杜兄这般抬举,杨某实在愧不敢当。”杨昱放下茶盏,笑意里带着几分探究,“倒是杜兄…………我早闻你诗文清峻、志向高远,如今怎么。。。。。。”
杨昱想说你跑来巴结我这不是ooc吗,但话到嘴边又收住,就换了个说法:
“怎的就亲自登门了,倒让我有些好奇。”
杜甫神色微微一敛,抿了口茶,才开口道:“郎君见笑了。某自幼便以文章立身,自忖胸中亦有经纶。然而科举之途,并非全凭才学可行。长安繁华,亦险恶非常。若不能得一二良朋相助,怕是难有寸进。”
杨昱挑眉:“所以杜兄此来,是为结交?”
杜甫眼神也没什么闪躲,坦然点头:“不讳言,正是如此。”
书房里的空气忽然静了几息。
杨昱端着茶盏,脑子里一边想的是----这杜甫可比自己印象中更直白啊,居然能把‘我要找关系’这事说得这么干脆。
换作长安的其他士子,哪怕心里这么想,嘴上也要绕上三层话。
他实在有点拿不准这人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杜甫,一来是跟他印象相去甚远,而来其实他也不知道杜甫是不是这会儿的人。
以前读诗读一读的也就过去了,他也没怎么关心过那些作者生平之类的。
万一这人就不是自己认识的杜甫呢?
只是刚巧同名同姓?
于是在杜甫眼里,这位杨六郎是沉吟片刻,随后面色一阵古怪,又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那我考考你?”
考什么?杜甫完全摸不着头脑,莫不是这少年想要考校自己的诗才文采?不过这也颇合他的心意----他是不怕考这些的。
他怕的是他看错了人,万一这杨昱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主,那这朋友可就算是交错了,如今一听这要当朋友还要先考考的,他乐意之至。
“郎君请说吧。”杜甫点了点头,甚至很是正式地坐直了身体。
“那什么。。。。。。”杨昱在脑中飞速回忆着杜甫写过些什么诗作,然后随口来了一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后面什么来着?
杨昱想不起来的,不过如果面前这人真是他想的那个杜甫的话应当是会有所反应的。。。。。。吧?
杨昱当然搞错了,这诗句出自杜甫于天宝十四年创作的《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中,如今这个时间点压根不存在这么一首诗。
所以杜甫也是摸不着头脑。
他只觉得这短短十个字写的实在是好,简直直戳进他的心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