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谦声道:“过誉了。”
院外隐隐传来一阵锣声与笑语,似是宾客又至。有人高声喊着“贺喜杨郎君进爵----”,与廊下脚步声交错而来。
杜甫听了,目光微敛,淡淡道:“盛筵繁会,不外如是。这热闹与清苦,不过一墙之隔。”
“都是些俗人凑对罢了,不必太过介怀。”杨昱摇了摇头,“杜兄你跟他们倒是不同。”
杜甫觉得这话是对自己的认可,也就欣然地受了----他虽然看着是个拘谨老实的性子,但也还是有些文人的傲气的。
“杨郎君亦与我见过的那些权贵子弟不同。旁人多只知醉生梦死,或是谈兵于纸上,从不曾真下市井走一遭。你却能见百姓之苦、知百姓之难----身在朱门之中,能有此心,作出此等诗句,实为不易。”
杨昱讪讪一笑,对方好像是把那诗当成他写的了干脆顺着说下去:“不过是耳目偶及,心中不忍罢了。知苦与能解苦,是两回事。”
“解苦之事,更要有人去做不是么?”杜甫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带着探问,也带着期许。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缓缓道:
“某自出乡以来,一路所见,荒凉与繁华并陈,饥寒与歌舞同在。心中早生一股不平之气,也想有一番作为,可惜一直无同道之人。孤身之力,难撼天下之弊。”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今日得见郎君,便觉自己没找错人。”
杨昱端起茶盏,继续装深沉。
“杜兄抬举了。”他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做作的郑重,“可世道如大河,我们二人,不过是河畔拾石之人,能掀得几多浪花?”
“浪花虽小,终能击石。”杜甫眼神一亮,话锋渐渐锋锐起来,“某以为,若有心,便当自小处始。哪怕只是为一城一邑,为数百之民,也算尽己之责。”
杨昱不语,指尖轻敲案面。
不管眼前这人是不是杜甫,他都在心中对其生出了尊重之感来。在长安这半年里朝堂争斗和权贵的腌臜事儿,靖安司那里相关的文件很多。
这般心思澄明之人却是少见。
郭旰倒也是个心思澄明的,只是他却对这世道没什么多深的理解,甚至说有点笨。
不过武人嘛,笨些也好,如今大唐境内“聪明”的武夫多了,开始仗着武力破坏规则、想着给自己谋取好处了,那可就是坏事了。
诶,等一下,听
“听杜兄的意思。。。。。。是打算参加科举考个官身来当?”杨昱缓缓问道。
“此番来长安为的就是此事。。。。。。”杜甫情绪变得不太高,“先前也参加过一次,只是落第了,此次希望能有所收获才好。。。。。。”
“那你来寻我,为的是当官之后有个助力还是什么?”杨昱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杜甫相当地方官为百姓做事,那首要不应该是解决“考不考得上”的问题吗?
这事该去找考官才对,找自家有什么用处?李林甫的宅邸离自家也不算远才对。
“唔。。。。。。”杜甫其实来之前也没想明白自己找杨昱是要做什么,只是听李白的意思说要找门路,挑来挑去就找到杨昱这边来了。
“算是交个朋友?”
杨昱又是一阵神色古怪。
他觉得这人真不适合混官场。
“我还以为杜兄是想叫我给你谋个长安的缺做做呢,你要是想在地方上做事。。。。。。我也找不着门路啊,我们杨家没这方面的关系。”
以他杨昱和老哥杨国忠的面子,要把人弄去地方当官那真的是有心无力,除非走他姐姐的路子,直接把人拉去李隆基面前溜一圈。
不过以李隆基的性子,若是觉得杜甫诗才好的话那多半就是跟用李白一样地用杜甫,有事没事叫过来写写诗写写命题作文歌功颂德一下,哪天写了难听的话就被流放出去。。。。。。
这是在害杜甫,对他实在没什么好处。
“不如这样吧,你就正常考试,考不上到时候再来找我,我给你谋个差事留在长安,你一次考不上就考两次,两次考不上考三次,我也给你推荐点别的人脉。。。。。。做哥们的就当是对你进行投资了,你说呢?”